王德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的不安被另一种情绪慢慢盖了过去。
他靠回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药丸子，剥开锡纸，倒进掌心里。
那颗药丸子很小，颜色泛着一种暧昧的蓝色。
他把药丸子扔进嘴里，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水，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下去。
他把茶杯放回茶几上，站起身来，整了整衣领，朝楼梯走去。
药效开始发作，他的身体正在变热，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方燕推开主卧卫生间的门，一边走一边伸手去摸墙壁上的灯开关。
她的手指刚碰到开关的边缘，门就被一只手从外面按住了。
那只手不是王德发的手。
王德发的手是软的，保养得很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这只手是硬的，骨节粗大，手指修长但有力，按在门板上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门却像被焊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方燕吓了一跳。
她猛地转过身，嘴里的脏话已经涌到了舌尖。
她的嘴巴刚张开，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就掐住了她的下巴，把她的脏话连同那声尖叫一起堵在了喉咙里。
然后另一只手扬起来，反手一巴掌扇在她的左脸上。
那一巴掌不是吓唬人的，是真真切切用了力气的。
方燕只觉得左耳嗡地一声响，脸上的皮肤像被火烧过一样辣。
她的脑袋被打得偏向一边，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她张开嘴想骂人，但还没等她出声，又是一巴掌，这次落在右脸上。
她的头被扇得朝另一边偏过去，两边的脸颊都肿了起来，红得发亮，像被人用烙铁在脸上烫了两道印子。
她的眼眶里一下子蓄满了眼泪。
不是委屈的眼泪，是被打疼了，疼得控制不住。
她伸手去推那只掐着她下巴的手，但那只手纹丝不动。
直到这时她才能看清面前站着的是什么人。
那个人很高，穿着一身玄色的长袍，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兽面面具，面具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一种暗沉的光。
面具后面的眼睛正盯着她，那双眼睛没有愤怒，没有兴奋，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那种平静比任何威胁都要让她害怕。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了。
嘴里发出的不再是骂声，而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充满恐惧的颤音。
“你...你是谁？你戴个面具吓唬谁呢？偷东西偷到我家里来了？你知道我老公是谁吗？我老公是市里的领导！你赶紧给我滚出去，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林河松开了掐着她下巴的手。
方燕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洗手台的边缘。
她扶着洗手台想站稳，腿却在不停地发抖。
“我不是来偷东西的。”
林河开口了。
那声音很低沉，像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回音，在封闭的卫生间里来回弹跳，撞在瓷砖墙面上，撞在镜子上，撞在方燕的耳膜上。
“我是判官。专门来收你们夫妻的。”
方燕听到那两个字的时候，腿彻底软了。
她顺着洗手台往下滑，跪坐在冰冷的瓷砖地面上。
判官。
这两个字她今天下午还在跟姐妹笑着说有什么好怕的，不过是个藏头露尾的疯子。
现在这个疯子就站在她面前，掐过她下巴，扇过她耳光。
打脸来得这么快，快到她连害怕都来不及。
林河弯腰抓住了她的后领，把她从地上拖了起来。
方燕像一只被拎住了后脖颈的猫，手脚在空中胡乱地挥舞着，指甲在空气中抓出一道道看不见的弧线。
她被拖出了卫生间，拖过了主卧的木地板，她的丝绸睡裙在地上摩擦着，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然后她被丢在了主卧的地毯上，整个人瘫成一团，脸上的红肿在灯光下更明显了。
楼下，王德发根本不知道楼上发生了什么。
他正站在楼梯口，手扶着栏杆，嘴里哼着一首老歌。
那颗药丸子已经开始起效了，身体里像是有无数只小蚂蚁在血管里爬，爬得他浑身发热。
他把拖鞋蹬掉，赤着脚踩在木楼梯上，一步一步往上走。
他的脚步很轻快，嘴里还念叨着方燕的小名，嘴角挂着一种志得意满的笑。
他推开主卧的门。
“燕子，我来了！”
他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方燕躺在地毯上，头发散乱得像一团乱麻。
她蜷缩着身体，两只手抱着自己的胳膊，正在不停地发抖。
裙子的一角皱成了一团，露出一截苍白的小腿。她的脸肿得发亮，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有擦干净的口水。
王德发以为是方燕洗澡的时候摔倒了。
他赶紧跑过去，弯下腰想去扶她，嘴里说着“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的手刚伸出去，眼角的余光扫到了旁边站着一个黑色的身影。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来。
玄色长袍。兽面面具。和他今天在手机屏幕上看了无数次的视频里一模一样的打扮。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判官，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种认出不是因为眼前这个形象多么熟悉，而是因为一种本能。
当恐惧足够大的时候，不需要任何证据，身体会比脑子先一步告诉你，你完了。
王德发的嘴唇开始发抖。
他想说话，但舌头像是被人钉在了下颚上。
他强撑着最后一点镇定，慢慢站直了身体，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乱的衣领，咳了一声。
“你就是网上那个判官？你知道私闯民宅是什么罪名吗？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现在离开，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的声音在发抖。他自己也听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