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警局里，夜晚。
劉壯靠在自己的椅子上，兩條腿翹在辦公桌的邊緣。
手里舉著手機，屏幕上的光映在他那張圓臉上。
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嘴唇抿得緊緊的，手指在屏幕上不停地劃拉，劃一下眉頭就皺得更緊一分。
手機里正在播放一段視頻，視頻的主角是一個戴著墨鏡的女人。
站在一輛白色路虎旁邊，揚著手朝人群大喊大叫。
她身後站著四個便衣警察，像四面人牆一樣把她護在中間。
“這也太囂張了。”
劉壯把視頻關掉，又點開另一條，看了不到半分鐘就氣得把手機拍在桌上。
手機在桌面上彈了一下，屏幕朝上，還在循環播放著方燕打人的畫面。
“打了人不但沒事，還有警察專門保護她。那個退伍兵被打得鼻血直流，連手都沒還，結果呢？
“打人的在家里喝著紅酒唱著歌，被打的連個道歉都沒等到。”
劉壯的聲音在辦公室里回蕩，越說越激動，椅子被他晃得吱嘎吱嘎響。
“這北市治安也太差了。我跟你們說，也就是不在咱們上京。要是在上京，我劉壯第一個沖上去抓人。”
“管她什麼背景什麼關系，先銬起來再說。打了人還想逍遙法外，門都沒有。”
旁邊工位上的孫磊正在整理一堆案卷，听到劉壯的話，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嘴角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可拉倒吧。上次讓你去抓一個偷電動車的小毛賊，你都跑得氣喘吁吁追不上。回來還跟我吹牛說跑了三條街，結果監控一調，人家拐了個彎你就迷路了。”
劉壯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他把腿從桌子上收下來，椅子往前一拉，指著孫磊的鼻子說道。
“你少揭我短。我跟你說的是抓人，又不是追人。再說了，那小子騎電動車，我兩條腿能追得上嗎？”
孫磊把案卷合上，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抱在胸前，看著劉壯。
“就算你追上去了，你又能怎麼樣？那個方燕的老公是市里的領導，一句話就能讓好幾個官方賬號全部閉嘴。”
“你敢抓他老婆，前腳銬子剛上，後腳你就得停職寫檢查。信不信你這邊還沒把人帶進審訊室，那邊你的處分通知就已經打印好了。”
劉壯張了張嘴，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孫磊說的是對的。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小警察，沒有背景，沒有關系。
他如果真的沖上去抓了方燕，後果是什麼他能想象得到。
但他嘴上就是不想認輸，他嘟囔了一句“那也不能就這麼算了。”
然後轉過身去看林河。
林河一直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水，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
他的表情很淡，從開始到現在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好像劉壯和孫磊爭論的那些事跟他沒什麼關系。
“林哥，你怎麼看？”
劉壯把椅子滑到他旁邊，眼巴巴地看著他，像一只等著主人扔骨頭的大狗。
林河把茶杯放在桌上。茶水已經涼透了，杯壁上凝了一圈褐色的茶漬。
他站起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搭在胳膊上。
“人狂是要付出代價的。不是不報，時候未到。自然會有人處理的。”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已經被寫進日程表里的事情。
劉壯還想追問“誰會處理。”
但林河已經轉過身朝休息室走去了。
休息室的門被推開，然後又被輕輕關上。
劉壯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撓了撓後腦勺，轉頭問孫磊。
“他說啥意思？自然會有人處理？”
孫磊搖了搖頭，重新翻開案卷。
“我也不知道。他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北市。
方燕剛剛和幾個姐妹從一家私人會所里出來，喝了不少紅酒，臉上還泛著一層淡淡的緋紅。
她在包廂里唱了幾首歌，又跟姐妹抱怨了一通網上那些罵她的人，心情反而比出門之前好了不少。
那些姐妹都安慰她，說網上的人就是閑得慌，過兩天就沒事了。
她也是這麼想的。
過兩天熱度就過去了，誰還會記得那個開破國產車的退伍兵。
她推開別墅的院門，高跟鞋踩著青石板路發出噠噠的聲響。
她剛走進玄關，就看見王德發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王德發今天回來得比平時早。
他靠在沙發背上，面前茶幾上的茶已經涼了，煙灰缸里堆著好幾根煙頭。
他今天在辦公室也刷到了網上的評論，那些評論里除了罵方燕的話，還有一個名字被反復提起。
那個名字他以前只在新聞里見過，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和自己扯上關系。
判官。
這兩個字像魚刺一樣卡在他的喉嚨里。
他告訴自己不要信，判官在海城，在上京，從來沒听說過判官來過北市。
但那些評論一條接一條地刷過去，每一秒都有新的留言在呼喚那個名字。
他不信，但他心里頭不踏實。
方燕換了拖鞋，像一只蝴蝶一樣朝沙發撲過去，兩條胳膊纏上王德發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他身上。
她的身上帶著紅酒和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聞起來甜膩膩的。
“老公，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是不是想我了？”
王德發摟著她的腰，把她拉到沙發旁邊坐下。
他的手在她背上輕輕拍了兩下，但臉上的表情不像平時那麼放松。
他把煙掐滅在煙灰缸里，轉過頭看著方燕。
“燕子，最近這段時間，你低調一點。”
方燕歪著頭看著他，眨著眼楮。
“怎麼啦？又是網上那些破事？你不是說都解決了嗎。”
王德發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有些涼，掌心有一層薄薄的汗。
“網上那些賬號我都處理了，普通網友鬧一鬧也翻不起什麼浪。但是我今天在辦公室，看到評論區里好多人在提一個人。”
“誰啊？”
王德發把聲音壓低了一些，像是在說一個不該被大聲提起的名字。
“判官。”
方燕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
她把手從王德發掌心里抽出來，在他胸口輕輕拍了一下。
“哎呦，我還以為你說誰呢。判官，判官怎麼了。他還能跑到北市來？網上那些人也就在嘴上說說，你還真信啊。”
“再說了，你不是已經安排了警察二十四小時保護我嗎，判官再厲害也是個人，他還能打得過四個警察？”
王德發看著她臉上毫不在乎的表情，心里更加不安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方燕已經站起來了。
她站在他面前轉了一個圈，絲綢的裙擺像一朵盛開的白茶花一樣展開，又緩緩落下。
“老公，我先上去洗澡了。你等會兒上來。”
她彎下腰，在王德發耳邊說了一句什麼，然後直起身子朝樓梯走去。
走到樓梯口還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勾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