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里，判官專案組的牌子還掛在會議室門口。
但屋子里的人已經換了一茬。
許茂接手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專案組所有的人馬拉到了北市。
他帶了三十多號人，幾乎把刑警隊的骨干全部抽空了。
會議室里的白板上還留著上次案情分析時畫的箭頭和圈圈，但椅子都空了！
桌上的茶杯里泡著隔夜的茶葉水，水面浮著一層油亮的光。
刑警隊的辦公區只剩下了寥寥幾個人。
周姐坐在靠窗的工位上整理檔案，她把文件一頁一頁地塞進碎紙機里，碎紙機發出單調的嗡嗡聲。
劉壯趴在桌上，一只手托著腮幫子，另一只手拿著筆在本子上胡亂畫著圈圈。
“我就想不通了。三十多號人全拉到北市去，就為了追一個人？他許茂多大的面子啊，一來就把局里的骨干全調走了，其他案子不辦了？”
劉壯把筆丟在桌上，筆在桌面上滾了兩圈掉在地上，他也懶得撿。
“咱們整個刑警隊現在就剩這麼幾個人，萬一上京這地界突然冒出個殺人案搶劫案什麼的，咱們拿什麼去查？拿嘴嗎？”
孫磊坐在他對面，正用一塊絨布擦著自己的配槍。
他把槍管拆下來對著燈光看了看膛線，然後又裝回去，頭也不抬。
“你小聲些。許茂是廳里直接派下來的，背後有人撐腰。你這話要是傳到他耳朵里，下一個被趕出專案組的就是你。”
劉壯張了張嘴，想再說兩句硬氣的話，但最終還是只是嘟囔了一聲，彎下腰把筆撿了起來。
林河坐在角落里，手里拿著一份案卷在翻看。
那是一樁上個月發生的搶劫案，案情不復雜，嫌疑人已經鎖定了，但人手不夠一直沒人去抓。
他把案卷翻完，合上，又拿起另一份。
這些日子許茂帶著人在北市翻了個底朝天，鬧出的動靜不小，但判官的影子都沒摸到。
他對此沒有任何感覺，有人替他吸引注意力總歸不是壞事。
他把手里的案卷翻到最後一頁，在簽名欄里寫了幾行備注，字跡端正有力。
“林河！”
走廊里傳來一聲喊。
是魏德林局長的秘書小陳，正站在辦公區門口朝林河招手。
“局長讓你去一下他的辦公室。”
林河把案卷放進抽屜里，起身整了整警服的衣領。
劉壯抬頭看了他一眼，用嘴型問了一句“啥事”。
林河搖了搖頭，邁步朝局長辦公室走去。
推開局長辦公室的門，魏德林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翻著一疊文件。
他的眼鏡滑到了鼻尖上，看起來有些疲憊。
沙發旁邊站著一個年輕的女子，穿著嶄新的警服，肩章上還帶著見習警員的標識。
她站得很直，雙手背在身後，下巴微微揚著，整個人透著一股剛從警校畢業的學生特有的精氣神。
她長得很漂亮。五官精致但不張揚，皮膚白淨，扎著一個干淨利落的馬尾辮。
警服的腰帶束得很緊，勾勒出一段利落的腰線，褲縫筆直得像用刀切過一樣。
魏德林抬起頭，把眼鏡推回鼻梁上，朝林河招了招手。
“林河來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楚瑤，剛從省警校畢業，分配到了咱們局里。在校期間擒拿格斗科目都是優秀，槍法也是前幾名。”
他轉過頭看著楚瑤，用手指了指林河。
“楚瑤，這位就是林河。前陣子上京那樁綁架案你知道吧？幾十個被拐賣的女孩子，就是他一個人沖進去救出來的。那一仗打得漂亮，全隊通報表揚。以後你就跟著他，好好學。”
楚瑤轉過身來，兩只眼楮亮晶晶地看著林河。
她的眼睫毛很長，眨起來忽閃忽閃的，但眼神不軟，是那種有底氣的亮。她朝林河伸出手，聲音清脆得像敲了一下銀鈴。
“林警官，我在警校的時候就听說過你的名字。去年你抓那個連環綁匪的案子，我們教官在課堂上專門講過，還說你是咱們刑偵口的標桿。沒想到畢業第一天就能跟著你，太榮幸了！”
林河伸出手和她握了一下。
她的手掌不大，但握力很足，不是那種軟綿綿的客套握手，是真想握住什麼東西的力度。
她的虎口有薄薄一層繭，那是長期練槍留下的痕跡。
“客氣了。互相學習。”
魏德林把桌上那疊文件往旁邊推了推，然後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放在桌面上推給林河。
“說正事。臨縣那邊出了個案子，挺棘手。上個月開始有人陸續失蹤，開始以為是離家出走或者外出打工，報了人口失蹤。”
“後來在山腳下發現了一具尸體，死者是二十來歲的年輕女性，致命傷在頸部，作案手法很老練。接著又發現了第二具，第三具。”
他把檔案袋往林河手邊又推了推，動作比剛才多了幾分急切。
那牛皮紙檔案袋的邊角已經磨得起毛了，顯然不是第一次被人拿起來翻看。
“臨縣縣局的刑偵力量你也知道，就那麼幾個人，平時處理個小偷小摸還行，踫上這種連環案子根本抓瞎。”
“他們查了一個月，連嫌疑人的影子都沒摸到，實在扛不住了，才向上京這邊請求支援。”
林河接過檔案袋，抽出里面的案卷翻了兩頁。
案卷里夾著幾張現場照片，照片上的畫面讓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本來應該多派些人過去，但你也看到了，許茂把隊里的人抽走了大半。現在局里能辦案的、有經驗的，就剩你了。你帶著劉壯他們幾個去跑一趟，盡量幫他們把案子破了。”
“明白。我收拾一下，馬上出發。”
魏德林往椅背上一靠，語氣里帶著一種交托的鄭重。
“楚瑤也跟著去。她剛畢業，理論學了一肚子，就是沒上過實戰。你是老手了，帶帶她。記住，安全第一，人給我囫圇個帶回來。”
林河和楚瑤從局長辦公室出來，沿著走廊往辦公區走。
楚瑤走在他旁邊，步伐輕快，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的馬尾辮在身後一甩一甩的，整個人從內到外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興奮。
“林哥，你真的一個人沖進去救了那麼多人？當時里面有多少綁匪？你帶了什麼裝備？”
“情況比較特殊，具體經過以後再說。執行任務的時候跟緊我，別單獨行動。不管發生什麼情況，不要沖動，听指揮。”
楚瑤用力點了點頭。
“你放心，我在警校格斗課拿的是全年級第二名。槍法也不差，二十五米靶十發九十五環以上。保證不會拖你的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