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點頭，有人在嘆氣，還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我也怕”。
謝澤有看著他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然後他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那笑聲在底艙里炸開，比剛才罵人的聲音還要響。
他笑了一陣，停下來，用手指點著王強的胸口。
“判官？判官就把你們嚇成這樣？他長了幾只手？幾只腳？你們幾十號人，他一個人。他能把你們全吃了？”
王強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他真能”，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謝澤有往後退了兩步，重新站到木箱子上。
“在上京怕，我不勉強你們。但是你們給我記住了，我謝澤有從來不強人所難。上京風聲緊，那就去別的地方抓。北市、南市、榮市，周圍的縣區鄉鎮，那麼多地方，總能抓到人吧？”
他的聲音又拔高了。
“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一個月之內，每個人至少要交兩個回來。完不成任務的，別怪我不講情面。”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在整個底艙里掃了一圈。
“還有，不是什麼女人都要的。要好看的，年輕漂亮的，十八歲到三十歲之間。身材要好，臉蛋要端正。”
“緬國那邊要的是能賣得上價錢的貨，不是隨便從路邊拉一個賣菜的大媽就能交差的。要是被我發現了誰偷懶，隨便抓個丑女人來充數...”
他沒有把後半句說完，只是用手指點了點王強的肩膀。
“那就等著他自己被賣去緬國吧。正好那邊的礦山還缺苦力，不挑長相。”
這句話落下去的時候，底艙里安靜得連呼吸聲都听不到了。
然後那幾十個人開始爭先恐後地點頭，腦袋此起彼伏地往下磕，像是一排被風吹彎了又彈起來、彈起來又被吹彎的稻草。
有人連聲說著“老大放心”。
有人把胸脯拍得啪啪響，還有人把手舉過頭頂像是要發誓。
“都給我記住你們今天說的話。”
幾十個人開始分批離開底艙。
王強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謝澤有，嘴巴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加快腳步爬上了鐵梯。
底艙空了，貨船的鐵殼里只剩下謝澤有一個人。
他從木箱子上跳下來，剛想掏出煙來點一根，口袋里的手機就響了。
那鈴聲不是普通的來電鈴聲，是專門給某個號碼設置的特殊提示音。
謝澤有接手機的時候整個人立刻變了。
剛才在那些手下面前，他是狼，是老虎，是能一口把人吞下去的猛獸。
但現在他彎著腰，側著頭，雙手捧著手機貼在耳朵上，下巴幾乎要貼到了胸口。
聲音也從剛才的粗聲大氣變成了一種近乎諂媚的柔和。
“祁公子。”
電話那頭的祁公子聲音不大，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讓人不敢打岔的分量。
“老謝，緬國那邊給我打了電話。上個月的數字我看了，比上上個月少了將近兩成。大老板那邊我已經不好交代了。你讓我怎麼跟他說？說你在上京怕判官？”
謝澤有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他用手指擦了擦，汗珠又滲出來，怎麼擦都擦不完。
“祁公子您放心，絕對不會再有下次。我剛才已經跟手下的人交代過了，上京風聲緊就去別的地方抓，北市、南市、榮市，周邊所有能去的地方都去。一個月之內，人數一定補齊，一個都不會少。我謝澤有辦事，公子您是最清楚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好好干。這批貨大老板很看重。你要是辦好了，以後的生意多得是。但你要是辦砸了...”
“絕對不會辦砸。”謝
澤有幾乎是搶著把這句話說出來的。他
說完之後才意識到自己不該打斷祁公子的話，又趕緊把嘴閉上，屏著呼吸等對面說下去。
祁公子的聲音依然平穩，似乎並沒有因為被他打斷而不快。
“還有一件事。最近判官的蹤跡你要隨時留意。我剛收到的消息，判官最近一次出現是在北市，搞了一對夫妻。”
“你讓你的人盡量避開北市那邊，去更偏遠的縣區鄉鎮動手。山區、礦區、那種連導航都搜不到的地方，判官的手再長也伸不到那種犄角旮旯里去。”
謝澤有連連點頭。
“明白，明白。讓兄弟們全部去偏遠地區，鎮上、村里、山區都去。上京這邊只留最基本的幾個人盯著，其余的全部往外派。”
祁公子掛了電話。
底艙里又恢復了安靜，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舷的聲音，一聲接一聲地傳進來。
謝澤有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屏幕上的通話記錄顯示通話時長四分三十二秒。
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然後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那件深灰色短袖襯衫的腋下已經濕透了兩大片，貼在皮膚上黏糊糊的。
他把手機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里，站在空蕩蕩的底艙中，腦子里已經在盤算接下來的安排。
上京這邊只能留王強那一組，剩下的全部撒出去。
讓這些人跑得更遠，挖得更深。
緬國那邊要的是質量，不是數量，但數量少了那邊一樣會翻臉。
他跟著祁公子干了這麼久，連祁公子的真實身份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祁公子的背後還有更大的老板，那個老板的能量大到可以讓上京發聲的官方賬號在一天之內全部閉嘴。
但具體是誰，他不知道，也不敢問。
他知道的只有一件事，跟著這條線，他賺的錢比一輩子打零工加起來還要多。
但賺再多的錢，也得有命花。
謝澤有重新爬上鐵梯，推開艙蓋。
他站在甲板上點了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然後對著海風慢慢吐出一團青色的煙霧。
遠處的城市燈火通明，那些亮著燈的街道、商場、學校門口，就是他手下的獵場。
而那些還在燈火里笑著逛街的女孩子，還不知道有人正在地圖上標記著她們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