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涓涓的腳踝越來越疼了。
每踩一步都像是有針在往骨頭縫里扎，她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冷汗，嘴唇開始發抖，但她咬著牙還在跑。
直到高跟鞋的鞋跟徹底折斷了，她整個人失去了平衡，膝蓋重重地砸在了人行道的地磚上。
包從肩上滑下來掉在地上，檔案袋也摔了出去，里面的文件散了一地，被夜風吹得滿地翻滾。
她用手撐著地面想要爬起來，但腳踝的劇痛讓她剛撐起一半又摔了回去。
王強帶著人圍了上來。
他們形成了一個半圓形，把她堵在人行道和花壇之間的角落里，像一群圍住了獵物的狼。
王強低頭看著跪坐在地上的吳涓涓，從頭到腳打量了她一遍，然後朝旁邊的小弟伸出手，小弟立刻遞上來一卷膠帶。
就在這時，街對面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說話聲和笑聲。
七八個光著膀子的男人從街角的燒烤店里走了出來，他們身上紋著各式各樣的紋身，有的紋著龍，有的紋著虎，有的是骷髏頭，有的是關公像。
臉喝得通紅，走路的時候勾肩搭背，嘴里說著粗話，笑得很響。
有人手里還拎著一瓶沒喝完的啤酒，瓶口上插著一小片檸檬。
吳涓涓看到了他們。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朝那個方向喊了一聲。
“救命！救我！”
那幾個光膀子的男人同時轉過頭來，看到這邊的情況，笑容瞬間從臉上消失了。
拎著啤酒瓶的那個反應最快，直接把酒瓶子往地上一摔，玻璃碎片濺了一地，啤酒的白色泡沫在柏油路面上滋滋地冒著。
七八個人一起朝這邊沖了過來，雖然跑得不算快，但聲勢很大，跑動時踩得地磚咚咚作響，嘴里還罵著什麼。
王強罵了一句。
他看著那七八個沖過來的男人，又低頭看了看跪坐在花壇邊的吳涓涓。不能再等了。
這次失敗了，下次可以再來。
但要是被這些人纏上，報了警把條子招來，那可就麻煩了。他朝手下擺了擺手。
“撤。”
幾個人松開吳涓涓，轉身跳上面包車。
車門還沒來得及關嚴，司機就一腳油門踩了下去，。
面包車的輪胎在人行道上磨出一聲尖銳的嘶叫，然後猛地躥出去，拐過一個彎就不見了蹤影。
七八個光膀子的男人沖到吳涓涓面前，把她扶了起來。
她的膝蓋磕破了，絲襪上破了一個洞，滲出一小片殷紅的血跡。
頭發散了好幾縷貼在汗濕的臉頰上，眼線被眼淚暈開了一圈淡淡的黑印，肩膀還在不停地發抖。
“妹子，你沒事吧？那些是什麼人？”拎酒瓶的男人蹲下來看著她。
吳涓涓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然後又搖頭。
她用還在發抖的手把散在地上的文件一張一張撿起來塞回檔案袋里，撿到最後一張的時候眼淚終于掉了下來，滴在紙面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謝謝...謝謝你們...我真的...我不知道他們是誰...”她的聲音還在發顫，每說幾個字就要喘一口氣。
“要不要報警？我們幫你打どど零。”另一個紋著關公像的男人已經掏出了手機。
吳涓涓擦了擦眼淚，搖了搖頭。
她不是不想報警，但她忽然想起來現在整個上京的警力都分散了，刑警隊只剩下幾個人，報案又能怎麼樣呢。
她站起來，把斷了跟的高跟鞋拎在手里，光著一只腳站在冰涼的人行道
“已經很晚了，你們能送我回家嗎？我家就在前面不遠。”
七八個男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後一起點了點頭。
他們圍成一個松散的圈，把吳涓涓護在中間，慢慢地朝她住的小區走去。
那個摔了酒瓶的男人走在最前面，把剩下的半截瓶口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里，嘴里還在嘟囔著剛才沒抓住那些人。
吳涓涓光著一只腳一瘸一拐地走在他們中間！
手里拎著斷了跟的高跟鞋，肩上挎著沾了灰的包。
………
吳涓涓站在自己住的小區樓下！。
她轉過身，對著身後那七八個光著膀子的男人深深鞠了一躬，手里拎著的高跟鞋晃了一下。
“謝謝幾位大哥，要不是你們正好路過，我今天就...”
她的話沒有說完，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後面的字怎麼都說不出口。
拎著啤酒瓶的那個男人擺了擺手。
他的肚子有點大，皮帶勒在圓滾滾的肚腩下面，手臂上紋的那條青龍被酒精激得有些發紅，看起來倒像是條紅龍了。
他打了個酒嗝，然後拍了拍胸脯，巴掌拍在胸膛上發出悶悶的響聲。
“謝啥，踫上了能不管嗎。那幾個王八蛋跑得倒是快，要是讓我逮住了，非把他們胳膊卸下來不可。妹子，以後晚上別一個人走夜路了，這世道不太平。”
旁邊紋關公的男人也點了點頭，他的紋身在路燈下泛著一層汗水的光澤，關公手里的青龍偃月刀正好紋在他肩胛骨的位置，每動一下就跟著肌肉的起伏晃一下。
“你上去吧。我們在這兒看著，等你屋里燈亮了再走。”
吳涓涓的眼眶又紅了。她咬著嘴唇，又鞠了一躬，然後轉身一瘸一拐地走進樓道。
她爬上二樓，掏出鑰匙打開房門，進屋之後立刻把門關上，反鎖，又把防盜鏈掛上。
她伸手按亮了客廳的燈，靠著門板慢慢地滑坐下去。
剛才一直繃著的那根弦終于斷了，身體開始後知後覺地發抖，從手指尖一直抖到腳趾頭。
她坐在冰涼的地板磚上，兩只手環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膝蓋中間，肩一抽一抽地抖了好一陣子，才慢慢站起來。
她走到飲水機前接了一杯水，仰頭一口氣灌下去，又接了一杯，又灌下去，連喝了三杯，心跳才從嗓子眼落回了胸腔里。
她怕，真的很怕。
如果沒有那幾個喝酒的大哥剛好從燒烤店里走出來，她現在已經被塞進那輛面包車里了。
車里會有什麼？
膠帶，繩子，還是藥？
她不想知道，也不敢去想。
她只知道那些被抓走的女孩子沒有一個回來的。
她把身上的衣服脫了扔在浴室的洗衣籃里，打開熱水，站在花灑下沖了很久。
水流很燙，燙得皮膚泛紅，但她沒有調冷。
她需要這種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