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德林又嘆了口氣，身體往後靠了靠，椅子發出一聲輕響︰“行吧，你累了，我不能攔著你。身體要緊，你要是倒下了，我這兒就更沒人可用了。假我批了，幾天？”
“一個星期。”
“一個星期就一個星期。”魏德林拿起筆，在桌面的台歷上畫了個圈，“但有個條件——手機保持暢通。萬一有急事，我打電話你得接。”
“好。”
魏德林把筆放下，看著林河，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開口了︰“你這一去，好好休息，別想案子的事。那些失蹤案，等許茂他們回來再說。周姐那邊，我已經跟她說過了，先登記，先安撫家屬，實在查不了的，等我再調人。”
林河站起身︰“我知道了。”
他走到門口時，魏德林又叫住他︰“林河。”
林河回頭。
“你是我手下最好的刑警之一。”魏德林說，“好好保重自己。”
林河點了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警局辦公區里，周姐正對著電腦屏幕揉太陽穴。
楚瑤坐在對面，低頭翻著一份報案記錄。
劉壯趴在桌子上，面前攤著一本攤開的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記著日期和人名。
孫磊端著兩杯熱水走過來，遞給楚瑤一杯。
趙鐵軍靠在牆邊，嘴里叼著一根沒點著的煙。
林河走進來的時候，幾個人都抬起頭看他。
“林哥。”劉壯第一個開口，“局長怎麼說？”
林河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拿起桌面上的一支筆放進口袋︰“批了。休息一個星期。”
周姐一听，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一個星期啊……那這些案子……”
“周姐，辛苦你了。”林河看著她，“我這兩天是真的需要調整一下。臨縣那邊連著熬了好幾個夜，腦子有點轉不動了。”
周姐張了張嘴，最後嘆了口氣︰“好吧，那你好好歇著。這些案子我先頂著，能查的查，查不了的等韓隊他們回來再說。”
楚瑤站起來，走到林河身邊︰“林哥，你放心休息，我會跟著周姐好好學的。有進展了第一時間告訴你。”
劉壯也直起腰，拍了拍胸口︰“對啊林哥，你就放心去養身體。我們雖然比不上你能干，但跑腿打雜還是沒問題的。有什麼事我們頂著。”
孫磊點頭︰“林哥這陣子確實累壞了。從上京到臨縣，又是蹲點又是抓人，回來屁股還沒坐熱又開始忙。換誰都扛不住。”
趙鐵軍把沒點著的煙從嘴里拿下來，夾在耳朵後面︰“歇吧歇吧，回來又是一條好漢。”
林河看著他們幾個，嘴角動了一下，算是笑了︰“那我走了。有事打電話。”
“好 ！”劉壯沖他擺了擺手，“等你回來咱哥幾個去涮一頓！”
林河沒再說什麼，轉身往外走。經過報案大廳門口時，他朝里面看了一眼。
幾個家屬圍在前台，一個中年女人正在抹眼淚，旁邊一個男人攥著拳頭，臉色漲得通紅。
接待的警員耐心地解釋著什麼，可那些家屬的情緒還是壓不住。
林河把目光收回來，推開門走進了午後的陽光里。
院子里停著幾輛警車，車頂的燈在陽光下反著光。
林河上了自己的車，發動引擎。
引擎的聲音低沉平穩，他調了一下後視鏡，目光落在鏡子里那棟灰色的建築上，停留了兩秒，然後掛擋，開車駛出了大院。
警局辦公區里。
劉壯趴在窗戶邊，看著那輛白色的車拐過街角，消失在車流里。
他嘖了一聲，撓了撓頭，又轉身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林哥這一歇，感覺咱們這邊空了一大塊。”
楚瑤低頭翻著報案記錄，沒有抬頭︰“那就多干點。”
劉壯看了看她，咧嘴笑了︰“行，這話說得提氣。”
………
上京東郊的碼頭在傍晚時分顯得格外空曠。
幾艘貨船靠在岸邊。
遠處的吊臂歪歪斜斜地立著，像幾只巨大的鐵鳥停在半空中。
龍騎士團站在岸邊一處集裝箱的陰影里，帽子壓得很低，口罩拉到下巴的位置，嘴里叼著一根煙。
煙頭的火光在昏暗中明滅了一下，又被海風吹得暗下去。
他眯著眼，看著碼頭入口的方向，腳下碾著幾顆細碎的石子。
一個瘦小的身影從貨船那邊繞了過來。
那人穿著件灰撲撲的外套，走路有點駝背，步子卻很快，像一只在水邊覓食的鳥。
他走近了，龍騎士團才看清他的臉，顴骨很高，眼窩深陷，下巴尖尖的，整個人瘦得像一根竹竿。
瘦猴。
龍騎士團把煙頭彈進旁邊的垃圾桶，從陰影里走出來。
“來了？”他聲音不大，但碼頭安靜，傳得很清楚。
瘦猴左右看了一眼，湊近了，壓低嗓子︰“你要的船，我幫你打听了。兩天後有一趟，能跑緬國。不過現在風聲緊，價錢不便宜。”
“多少？”
“兩萬一個人，不講價。”瘦猴豎起兩根手指，在面前晃了一下，“你這趟要是人多，還能稍微少點。但要是就你一個，就是這個數。”
龍騎士團沉吟了兩秒︰“就我一個，再加一個朋友。”
瘦猴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你這身板，去緬國做什麼？那邊可不太平。”
“旅游。”龍騎士團語氣平淡，“喜歡那邊的風景。”
瘦猴干笑了一聲，也沒再追問。干這行的規矩他懂，不該問的絕對不問。
他從口袋里摸出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串數字︰“後天的晚上十一點，碼頭西側那個廢棄的裝卸台，會有一艘藍色鐵皮船。船老大姓趙，你到了報我名字就行。錢上船前付清。”
龍騎士團接過紙條，折了一下放進口袋里︰“可靠嗎？”
“我跟趙老大跑了十幾年了，靠不靠譜你打听打听。”瘦猴拍了一下胸口，“只要你錢到位，人到齊，他保證把你送到地方。但到了緬國那邊，上岸之後的事，就不歸我管了。”
“行。”
瘦猴又左右看了看，把外套的領子豎起來，壓低聲音︰“還有一句話送給你。緬國那邊最近不太平，听說有幾個園區在加大收人。你這種一看就不是普通游客的，到了那邊少露頭。”
龍騎士團沒接話，只是點了點頭。
瘦猴也沒再多留，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快步走了，灰撲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貨船的陰影里。
龍騎士團站在原地，從口袋里掏出那張紙條又看了一眼，塞回口袋。
他把帽子往下壓了壓，轉身朝著碼頭的出口方向走去。
風從海面上吹過來，帶著咸腥的味道。
他邊走邊掏出手機，按了幾個字發出去︰船搞定了，後天晚上十一點，上京東郊碼頭。報瘦猴名字。見面再說。
消息發出去後，他把手機收好，步子沒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