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公路上，林河開著那輛馬自達在車流里穿行。
車窗外的天空已經暗下來了，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橘黃色的光在擋風玻璃上滑過，一道一道地往後退。
他剛才收到了龍騎士團發來的消息，內容很短，只有兩句話。
“船找到了，後天晚上出發。”
一個人兩萬，回頭記得報銷。”
他把手機放在副駕駛座上，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
後天晚上，時間定了，他在心里把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一件一件排好順序。
前面的車流開始減速，紅色的尾燈連成一條蜿蜒的長龍，一直延伸到高架橋的盡頭。
堵車了。
他把車停下來，拉起手剎，靠在座椅上。
車窗外傳來此起彼伏的喇叭聲，有人探出頭往前張望，有人在車里不耐煩地拍著方向盤。
他盯著前方那輛白色轎車保險杠上貼著的卡通貼紙，腦子里卻想著緬國那邊的事。
那些園區他在新聞上見過，高牆，鐵絲網，持槍的守衛。
兩百多個女孩子被困在那里面，他查到的只是報了案的兩百一十七個，還有多少人連報案都沒有人替她們報，他連想都不敢想。
而且那邊還有兩個女生已經死了，沒等到他來。
正想著，副駕駛座上的手機又響了。
這次不是短信，是電話。
屏幕亮起來，來電顯示寫著“沈如雪”三個字。
他伸手拿起手機，劃開了接听鍵。
“喂？”
“林河，你在忙嗎？”
沈如雪的聲音從听筒里傳出來，背景里有很輕的音樂聲，听起來像是什麼樂器的伴奏，大概是剛從排練室出來。
她的聲音有點疲憊，但一開口就帶著笑意。
“我跟你講，我最近真是忙死了。自從上次演唱會之後通告就沒斷過，今天錄綜藝，明天拍廣告，後天還要去外地錄節目。公司給我接了一大堆活，我感覺自己像個陀螺，被人抽著轉，停都停不下來。”
“紅了嘛，忙是好事。”
“可是忙得連見你的時間都沒有了。”
沈如雪的語氣里帶著一點撒嬌式的抱怨，但隨即又變成了關心。
“你呢？最近怎麼樣？我看了新聞，說最近上京出了很多失蹤案，都是女孩子。你是不是也在查這個？”
“對。最近上京冒出來一個綁架團伙，專挑年輕女性下手，把抓到的人往境外賣。目前報案的已經有超過兩百人了，真實數字可能更多。我們這邊人手不夠，查起來很吃力。線索查到緬國那邊就斷了，跨境追查的難度太大，一時半會兒很難有實質性進展。”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沈如雪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半度。
“緬國？你剛才說緬國？”
“對，緬國。”
“我公司前幾天跟我說，想在緬國給我開一場演唱會。那邊有好多聯邦國的歌迷，公司覺得是個打開東南亞市場的好機會。我還正猶豫要不要去呢，你都這麼說了，那我趕緊推了。”
林河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能推就推。緬國那邊局勢很復雜，而且那些失蹤的女孩子就是被送到那邊的園區里。你如果去開演唱會，萬一被盯上了，後果不堪設想。推了吧。”
“好，我明天就跟經紀人說，找個理由推掉。你也注意安全，查案的時候別太拼了。我知道你的脾氣，一辦起案來就什麼都不管了。”
“放心吧。你自己也要小心，這段時間盡量不要一個人單獨出去。有什麼異常情況，隨時給我打電話。”
她不知道林河要去緬國。
林河也沒有告訴她。有些事不必說，說了只會讓她白擔心。
掛了電話之後，林河把手機放回副駕駛座上。
前方的車流開始緩緩移動，紅色的尾燈一盞一盞地滅掉，車子終于又能動了。
他踩下油門，馬自達沿著高架橋的匝道拐下去，穿過幾條街道，開進了他買的那套房子所在的小區。
停好車，上樓。電梯門打開的時候，走廊里的聲控燈自動亮了起來。
他走到門口，掏出鑰匙插進鎖孔里轉了兩圈。
門剛打開一條縫，一根棒球棒就迎面揮了過來。
力道不算大，但揮棒的人顯然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棒子帶著一股風聲朝他肩膀上砸過來。
林河側身一閃，棒球棒擦著他的衣領揮了個空，砸在了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門框上的油漆被磕掉了一小塊。
“是我！”
吳涓涓雙手握著棒球棒，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穿著一件寬松的家居服，袖子挽到了手肘以上，露出一截白淨的手臂。
她的眼楮瞪得很大，瞳孔里還殘留著剛才那股驚慌，看清是林河之後，她手里的棒球棒 當一聲掉在了地上，在地板上滾了半圈停在牆角。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是你，我听到門響就...我以為又是那些人...”
她一邊說一邊用手背擦眼角，聲音還在發抖。
林河把掉在地上的棒球棒撿起來靠在門邊，換了拖鞋走進屋里。
客廳的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好幾盤菜，蒜蓉西蘭花、紅燒排骨、一碟涼拌黃瓜，還有一大碗番茄蛋花湯。
菜都還冒著熱氣，空氣里飄著一股飯菜的香味。
“是你做的？”
吳涓涓點了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散下來的頭發別到耳後。
“我在這里住了好幾天了，天天吃你買的速凍水餃，實在是吃膩了。今天看到冰箱里有菜，就想著做一頓熱乎的。你嘗嘗看，我手藝一般，別嫌棄。”
林河拉開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排骨放進嘴里。
肉炖得很爛，筷子一夾骨頭就脫下來了，醬汁的味道也調得剛好，不咸不淡。
“手藝不錯，比警局食堂強。”
吳涓涓的眼楮一下子亮了起來。
她也拉開椅子坐下，給林河盛了一碗湯放在他面前，然後又給自己盛了一碗。
番茄的酸甜味在舌尖上化開，蛋花打得細碎，入口滑嫩。
窗外的夜色沉沉地壓下來，小區里亮起了一排排的燈光，不知道哪戶人家開著收音機，隱約飄來一首很老的情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