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們。要不是你們出手，我現在已經被拖回那個地方了。那個園區里每天都有人被打，有人被電擊，有人被關在鐵籠子里。我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害怕過。真的，謝謝。”劉靜怡哭著說。
林河靠在佛塔的殘牆上，等她的呼吸稍微平穩了一些。
“那些人為什麼抓你？你是怎麼到這里的？”
劉靜怡靠在牆上，把後腦勺抵著粗糙的磚石。
“三個月前，我還在聯邦國的一家外貿公司做文員。每天的工作就是整理報關單、回復客戶郵件，加班到七點就算晚了。後來有獵頭聯系我，說緬國有家跨國公司招行政主管，工資是國內的三倍，包吃包住，每年兩次帶薪探親假。我當時算了算，干一年頂國內三年，攢夠了錢就能回老家買房子。我把工作辭了，買了機票飛過來。”
她的聲音頓了一下，喉嚨里像是卡了什麼東西，眼眶又開始泛紅。
“落地之後，接待我的人把我帶到一個園區里。門口有持槍的守衛，圍牆上拉著鐵絲網，圍牆里到處都是監控攝像頭。他們收了我的護照，讓我簽了一份合同，全是用我不認識的語言寫的。簽完字之後他們就把我關進了一間沒有窗戶的辦公室，里面已經有幾十個人了，每個人面前都擺著一台電腦和一部電話。”
“從那天起，我每天從早上七點工作到凌晨兩點，對著電腦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電話號碼打電話。他們說得很直白——騙聯邦國的人投資、下注、轉賬，騙不到錢就別想吃飯。我不肯打，他們就斷了我的飯，關了三天小黑屋，那屋子又黑又窄，人站不起來只能蜷著，里面全是排泄物的臭味。我哭著說要回家，他們笑著說可以，讓你家里人打一百萬過來贖你。”
她用袖子抹了一下眼角。
“今天我是借著出來辦電話卡的名義才出了園區大門。四個人跟著我，名義上說是保護，其實就是押送。我趁他們在櫃台前挑手機殼的時候從店面的後門跑了出去。然後就是你們看到的那樣。如果不是你們在路邊，我已經被他們抓回去了。”
龍騎士團皺起了眉頭，把手里那把剛繳獲的警用配槍在掌心里翻了個面。
“你說附近就有一個園區？離這里多遠？”
“不遠，往北大概三四公里，開車十幾分鐘就到了。那個園區外面看起來像一座普通的工廠，灰色的圍牆，大門上還掛著公司的招牌。但里面全是詐騙窩點，每一層樓都是密密麻麻的工位和隔斷間。和我一樣被騙來的人有好幾百個，都是聯邦國的人，有年輕人也有中年人，有男有女。最多的就是二十幾歲的女孩子，那些人管她們叫高價貨，長得好看的會被單獨挑出來送到別的地方去，我不知道被送去了哪里，也不敢想。”
林河和龍騎士團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但那個眼神里已經把該說的都說了。
他們原本的計劃是從冥市一路北上直奔緬北的那個大型園區，但現在既然在眼皮子底下就有一個據點，那就沒有繞過去的道理。
幾百個被關在這里的人，每一天都在挨打挨餓被迫犯罪，他們多等一天，那些人就多受一天罪。
龍騎士團把槍插回腰間，拍了拍手上的灰。
“兩百多公里外的要救，三四公里外的更要救。反正遲早都要端，不如先把近的端了。省得到了北邊心里還惦記著這邊。”
林河點了點頭。他站直身體。
“你不能跟我們一起去。那邊什麼情況你也清楚，一旦動起手來沒人能分心照顧你。”
劉靜怡點了點頭。她自己也知道，她連跑都跑不快，跟上去只會是累贅。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磨破了皮的膝蓋和崴過的腳踝，那只腳到現在還隱隱作痛，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林河和龍騎士團帶著劉靜怡在附近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館。
旅館的老板是個六十來歲的老太太，臉上滿是風吹日曬留下的皺紋，嘴里嚼著檳榔，牙齒被染得黑紅。
她的旅館從來不登記客人的身份證件，只收現金，一間房一晚折合聯邦幣不到三十塊。
樓道很窄，樓梯的扶手銹跡斑斑，踩上去嘎吱嘎吱響，但房間還算干淨。
“你在這里等著。不要出門，不要給任何人開門。等我們辦完事回來接你，帶你一起回聯邦國。”
林河把幾張緬幣放在她手里，鈔票的邊緣有些卷邊，但足夠她在這里住上好幾天。
劉靜怡收緊了手指，把鈔票攥在掌心里，紙鈔被她的汗浸得有些發潮。
“你們要小心。園區里有很多人帶槍，不是那種手槍，是步槍。門口巡邏的守衛都背著真家伙，子彈袋掛在腰間，不是鬧著玩的。還有那些打手，他們下手特別狠，我親眼見過他們把想逃跑的人拖到操場上當著所有人的面往死里打。你們真的能行嗎？只有兩個人...”
龍騎士團把口罩往上拉了拉，遮住鼻梁，只露出兩只眼楮。那雙眼楮在昏暗的樓道里彎了一下，是一個很淡的笑。
“兩個人夠了。”
林河和龍騎士團走出旅館大門。
劉靜怡站在房間的窗戶後面，透過鐵柵欄的縫隙看著那兩個背影一前一後地消失在街道盡頭。
那個戴著黑色口罩的男人走起路來步子很寬，肩膀微微晃動，像是在巡邏的獵豹。
另一個戴著棒球帽的男人步伐沉穩，後背挺得很直，像一根移動的鐵樁。
她不知道這兩個人到底是誰，為什麼要救她，又為什麼要去闖一個全副武裝的園區。
她在聯邦國的時候也看過判官的新聞，在海城綁架案和上京王軒的案子里都出現過那個戴面具的身影。
但那兩個人沒有戴面具，也沒有穿玄色長袍，她不敢確定。她只知道一件事，自己這條命是他們從巷子口撿回來的。
她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窗簾的邊緣，那塊褪了色的粗布被她攥出了一片皺褶。
她對著那兩個已經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聲音輕得連她自己都听不見。
“一定要平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