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里。
王偉杰站在走廊里，挨個敲響了宋檬、秋雨和其他幾個人的房門。
他換了一件淺藍色的 polo 衫，頭發重新用發膠抓過，笑起來的時候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整個人看起來精神煥發，像是一個正準備帶新員工去團建的好上司。
敲到宋檬那間的時候，他還特意多等了幾秒，等宋檬把門打開，他往房間里掃了一眼，看到床上的被子已經疊得整整齊齊，行李也收拾好了。
“昨晚睡得怎麼樣？這邊晚上比較安靜，不像上京，半夜還有車流聲。”
宋檬把雙肩包甩到肩上。
“還行，床挺舒服的。就是空調有點響，開到半夜嗡嗡的跟拖拉機似的，不過關了又熱，開著又吵，折騰了好一會兒才睡著。”
他揉了揉脖子，頸椎因為枕頭太高而有些發僵。
秋雨也從隔壁房間出來了，她已經換上了一件干淨的白襯衫，頭發扎成一個利落的馬尾，臉上化了淡妝，看起來精神不錯，只是眼角還有一點沒睡好的紅血絲。
“酒店挺好的，熱水也足。早餐在樓下吃嗎？我昨晚看到餐廳的菜單上好像有聯邦國口味的套餐。”
王偉杰笑了笑，抬起手腕上的表看了看時間。
“不急，先吃飯。這邊的緬甸菜你們可能吃不慣，太酸太辣，我帶你們去一家中餐館，老板是聯邦國人，做的菜很地道。吃飽了再去公司參觀，今天主要是帶你們熟悉一下環境，順便見一見這邊的負責人，走個面試流程。放心，都是走個過場，你們這些精英人家求都求不來，面試就是聊聊薪資待遇。”
一行人被帶到了酒店附近一家中餐館。
餐館不大，門面是那種老式的推拉玻璃門，門口掛著一對褪了色的紅燈籠，門楣上貼著的福字已經褪成了粉白色，角落被雨水洇濕了一塊。
王偉杰提前訂好了包間，推開包間的門，圓桌上已經擺滿了菜，分量足得有些夸張。
清蒸石斑魚的眼楮還是亮晶晶的，說明是現殺的。
紅燒排骨的醬汁在盤子邊緣凝成了一圈深褐色的糖霜，糖醋里脊炸得金黃酥脆，蠔油生菜上還冒著熱騰騰的白氣。
還有一鍋酸辣湯，湯面上漂著切得細碎的豆腐絲和木耳絲，蛋花打得薄薄的，在湯里浮浮沉沉。
菜色之多，分量之大，連宋檬這種平時對吃沒什麼講究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王經理，這也太豐盛了，我們才五個人，這得有十幾個菜了吧？”秋雨有些不好意思地拉開椅子坐下，手里的包不知道該放在哪里。
王偉杰拿起筷子招呼大家。
“應該的應該的，你們都是公司花大力氣請來的人才，吃頓好的算什麼。等你們正式入職了，公司食堂的自助餐每天都有這個標準。來，別客氣，趁熱吃。”
宋檬他們確實餓了。
從昨天下午到現在基本沒正經吃過東西，飛機上發的那個小面包和一小盒酸奶早就消化得干干淨淨。
幾個人拿起筷子吃了起來，一時間包間里只剩下碗筷踫撞的聲音和偶爾的贊嘆聲。
秋雨對那盤清蒸魚贊不絕口，說魚肉嫩得像豆腐。
另一個男同事一個人干掉了半盤紅燒排骨，吃得手指上全是醬汁，不好意思地拿濕毛巾擦了又擦。
吃到差不多了，王偉杰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站起來拿起桌上的車鑰匙。
“時間差不多了，咱們去公司看看吧。今天主要是帶你們參觀一下工作環境，然後安排一個簡單的面試，主要就是跟這邊的負責人聊聊薪資待遇和工作安排。車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酒店門口停著兩輛黑色的商務車，車型很新，車身擦得 亮，在陽光底下能映出人影。
車窗上貼著深色的膜，車門側面的滑軌一絲灰塵都沒有，輪胎也是新的，胎壁上的橡膠顆粒還保留著出廠時的紋理。
司機穿著白襯衫，戴著白手套，站在車旁，見他們出來便拉開車門，動作很專業。
這陣勢讓宋檬他們感到了一種被隆重對待的尊重。
秋雨在上車的時候小聲對宋檬說了一句“這個公司好像真的挺正規的”，宋檬點了點頭，心里的警惕又松了幾分。
王偉杰招呼著他們分別上了兩輛車，自己坐進前面那輛的副駕駛。
車門關上的聲音沉悶而厚重，是好車才有的那種關門聲。
車子發動了，離開酒店門口，沿著仰光市區的主干道往北開去。
車子開了將近一個鐘頭。
車窗外的景色在慢慢變化，從市區的擁擠街道變成了郊區稀疏的廠房和農地。
路邊的房子從三四層的樓房變成了單層的鐵皮屋，又變成了大片大片的荒地。
農田里有水牛拖著犁在泥水里慢慢走動，趕牛的人戴著斗笠，光著腳踩在水田里，身後跟著一群白鷺。
宋檬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的風景越來越荒涼，心里開始泛起了嘀咕。
上京那些科技公司哪個不是開在最繁華的地段，寫字樓的玻璃幕牆恨不得擦得比鏡子還亮，怎麼到了這兒越開越偏。
他把頭從車窗上抬起來，往前探了探身子。
“王經理，公司在什麼地方？怎麼越開越偏了？這附近連個像樣的商業區都沒有。”
王偉杰從副駕駛上側過頭來，臉上的笑容還是那麼親切。
“總部大樓不在市中心，那邊的地價太貴了，公司剛起步的時候為了省錢就選在了稍微偏一點的地方。不過你放心，園區里面設施都是最好的，比你想象的還要好。馬上就到了。”
宋檬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都上了車了，現在也不可能讓司機掉頭，再說人家招待得這麼周到，吃也吃了，車也派了，總不至于是什麼黑店吧。
他靠在座椅上，在心里跟自己說，等到了地方看看情況，如果真的不對勁，大不了不干了，買張機票飛回去就是了。
桉樹很高很直，樹干上刷著一圈圈白色的石灰水，樹冠在風里嘩嘩作響，把陽光篩成一片晃動的碎影。
然後前方出現了一片灰色的建築。
圍牆很高，足有三四米，牆頭上拉著螺旋形的鐵絲網，鐵絲網在陽光下泛著一層冰冷的光。
圍牆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座崗樓，崗樓里站著持槍的守衛，槍管從了望口里伸出來，隨著巡邏者的移動緩緩轉動著方向。
大門的鐵柵欄上掛著公司的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