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拐上了一條兩旁種著桉樹的土路，路面被大貨車壓得坑坑窪窪，車輪碾過碎石和凹坑時車身劇烈顛簸了幾下。
車子開進了園區大門。
鐵柵欄在車後緩緩合上，金屬摩擦的聲音在空曠的操場上回蕩。
操場上鋪著碎石，幾只瘦骨嶙峋的野狗趴在角落里打盹，耳朵上全是蒼蠅，尾巴偶爾抽動一下趕走飛蟲。
操場四周全是灰色的廠房和宿舍樓，窗戶上裝著鐵柵欄。
王偉杰招呼著宋檬他們下車。他站在碎石地上，整了整衣領，臉上的表情和之前在酒店里判若兩人。
那種熱情和親切像是在車門外被風吹散了一樣，他不再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必再演下去的放松。
他把車鑰匙放進褲兜里，語氣還是平淡的，但每個字都帶著不再掩飾的冷硬。
“到了。下車吧。”
宋檬從車上下來，腳踩在碎石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他看著周圍高聳的圍牆、牆頭上的鐵絲網、崗樓里那些面無表情的持槍守衛。
看著遠處廠房門口幾個瘦得顴骨突出的人正被人用棍子往里面趕，看著操場上那只野狗旁邊丟著一只已經分不清顏色了的破拖鞋。
他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沿著脊椎一路竄上了後腦勺，把他整個人都凍住了。
秋雨站在他旁邊，嘴唇在發抖，手指不自覺地抓住了自己白襯衫的袖口。
“這不是什麼正規公司，這是詐騙園區。王經理...不，王偉杰，我們不想干了，我們現在就走。機票我們自己買，不用麻煩你們了。”
王偉杰轉過身看著他們，像是在看一群不懂事的小孩。
他沒有說話，只是朝旁邊招了招手。
從周圍幾棟樓里同時涌出來二十幾個手持鐵管和電棍的人，圍成一個圈把宋檬他們堵在了兩輛車中間的空地上。
那些人的眼神很平靜，沒有凶神惡煞的表情，也沒有威脅的言語，只是站在那里。
人群中走出來一個中年男人，身形魁梧，穿著一件深藍色的 polo 衫，領口的扣子敞開了兩顆，露出胸口一片烏黑的胸毛。
他手里夾著一根煙，不緊不慢地走到宋檬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像是在估一頭牲口的價。
“你們幾個，都是搞技術的人才。我們園區最缺的就是你們這種人。留下來好好干，待遇不會比你們在國內差。干得好，半年升主管，一年升經理。我盛雷說話算話。但要是誰動了別的心思...”
他把煙頭丟在地上，用鞋底碾滅了，火星在碎石縫里閃了一下就滅了。
“剛才那個人就是例子。”
盛雷朝旁邊的人揮了一下手。兩個打手拖著一個人從旁邊的廠房里走了出來。
那個人趴在地上，一條腿以不正常的角度彎著，褲子膝蓋處破了一個大洞，露出里面已經腫得發紫的膝蓋骨和一片擦爛了的皮肉。
他被人架著胳膊拖過操場，在地上蹭出一道淺淺的血痕和一路壓抑不住的呻吟。
宋檬感到自己的腿在發軟，汗從額角順著鬢角往下淌，流進衣領里又涼又黏。
秋雨已經嚇哭了，用手捂著嘴不敢出聲，眼淚從指縫里漏出來滴在白襯衫上，洇出一小片透明的濕痕。
其他人也都在發抖，但沒有一個人敢邁出腳步。
他們被圍在中間，被那二十幾個人和崗樓上那些黑洞洞的槍口圍得水泄不通。
然後幾個打手走上來推著他們的後背，把他們往廠房的方向趕。
宋檬被推得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秋雨的高跟鞋在碎石地上崴了一下，鞋跟斷了，她光著一只腳被人推著往前走，斷掉的鞋跟留在碎石地上孤零零地支稜著。
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扇正在合上的鐵柵欄門，鐵柵欄發出低沉的 當聲，最後一條縫隙也被鐵條填滿了。
他想起昨晚還在酒店里憧憬新工作的自己，覺得像上輩子的事。
……
此時天慢慢黑了下來。
園區一百米外，一片荒草叢生的土坡上。
坡上的草長得很高，有些已經枯黃了。
林河和龍騎士團趴在一棵倒伏的枯樹後面，樹干本身的體積足夠遮擋兩個人的身形。
龍騎士團放下手里的望遠鏡，用袖子擦了一下被陽光曬得發燙的鏡筒。
透過望遠鏡的視野，他把園區外圍的防御部署看了個清清楚楚。
圍牆目測有四米高，牆頭上拉著螺旋形的鐵絲網，每隔大約五十米就有一座崗樓，崗樓的了望口里能看到巡邏的守衛在來回走動。
東南角那座崗樓上有兩個守衛，一個倚著欄桿抽煙，一個肩上掛著步槍，每隔十幾秒就朝外面掃一眼。
正門是兩扇鐵柵欄，門口停著一輛架著機槍的皮卡，車斗里坐著一個打手，槍帶掛在脖子上，正低著頭玩手機。
“正面強攻肯定不行。光門口那輛皮卡上的機槍就夠把咱們兩個打成篩子。還有崗樓上那些哨兵，居高臨下，視野覆蓋了周圍幾百米的荒地，咱們還沒靠近圍牆就會被發現。”
他把望遠鏡遞給林河，壓低的聲音里帶著一種難得的認真。
在棒子國他一個人打二十幾個不眨眼，但那是巷戰，是室內近身格斗，和眼前這座堡壘完全是兩碼事。
林河接過望遠鏡沒有說話。
他在心里已經推演了好幾遍。
如果以判官的能力獨自潛入，穿牆進入不是問題，暗影化身的技能可以在目標不被察覺的情況下摸清園區內部的布局。
但問題是，他一個人可以來去自如，要想把園區里幾百個被困的人全部安全帶出去，僅靠他一個人是絕對不夠的。
外面必須有人接應，必須有火力壓制，必須有一個人在他把人從里面帶出來的那一刻，把追兵的火力擋在身後。
他把望遠鏡放在枯樹干上，然後把手伸進懷里，開始往外掏東西。第一件是一把AK步槍。
他把槍遞給龍騎士團。
第二件還是一把AK步槍，和第一把是同一個型號，折疊槍托，槍管下方掛著一個三十發的弧形彈匣。
第三件是一盒子彈，紙盒已經被壓得有些變形了，彈殼從紙盒的縫隙里露出一排黃銅色的底緣。
然後是兩枚手榴彈，墨綠色的外殼上印著幾行看不懂的編號，拉環上封著紅色的保險銷。
然後是幾個備用彈匣，彈匣的金屬殼體被磨得有些發亮，顯然是被人反復裝填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