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河從系統空間里掏出一枚手雷，拔掉保險銷，隔著牆壁精準地丟進了那個拐角。
爆炸聲在樓梯間里炸開，氣浪帶著灰塵和硝煙從樓梯口涌出來，整棟樓都跟著震了一下，三樓的窗戶玻璃被沖擊波震得嗡嗡作響。
那幾個人沒有聲音了。
樓梯口飄出來一股濃烈的硝煙味和燒焦的火藥味，灰白色的煙霧在日光燈的照射下緩緩翻滾著。
工作區里，幾百個被關在這里的人同時听到了槍聲和爆炸聲。
槍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密集，那聲音像是過年時放的鞭炮，又像是夏天雷暴的悶雷，一聲接一聲地炸在房頂上，炸在所有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兒，有人把電話听筒擱在桌上，听筒里還在重復播放著騙術話術的錄音，但沒有人去听。
有人從工位上站起來，有人還坐在椅子上但手指在發抖。
有人互相交換著驚恐的眼神，低聲私語的聲音在工作區的空氣里蔓延開來，像蚊子在密閉空間里嗡鳴。
出什麼事了？
誰打進來了？
是不是警察？
是不是軍隊？
看守工作區的守衛舉著槍朝門口退了退，把槍口對準了那些被困的人，聲音粗啞地吼著。
“都不許動！誰動就打死誰！”
宋檬蹲在自己的工位旁邊，趁著守衛的目光全部集中在門口方向的時候，一點一點地朝秋雨那邊挪過去。
他彎著腰，肚子幾乎貼到地面，膝蓋在水泥地上蹭出一道淺淺的印子。
秋雨也蹲著，雙手抱著自己的肩膀，臉白得像紙，嘴唇在發抖，問他怎麼回事。
宋檬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很低。
“判官來了。就是聯邦國那個判官，電視上的那個。我剛才在廁所走廊親眼看到他了，他把打我的人全殺了。他讓我告訴大家，不要慌，不要亂跑，待在原地趴好，會有人來救我們。”
秋雨的眼楮猛地睜大了，眼眶里一下子蓄滿了淚水。
她捂著嘴，用力點了點頭，然後把這句話小聲傳給旁邊的人。
一傳一，一傳十，十傳百，像水面上的漣漪一樣從這張工位擴散到那張工位，從這片區域擴散到那片區域。
判官來了。
這兩個字在工位之間無聲地傳遞著，像一陣風吹過壓抑了很久的牢籠。
有人低下頭哭了，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淚滴在鍵盤上，把按鍵上的字母洇花了。
有人把手攥成了拳頭，咬著牙，眼楮里亮起一種被壓了很久終于被點燃的光。
但也有人在擔憂，聲音里帶著猶豫——判官再厲害也只是一個人，這個園區里有幾十上百個持槍的守衛，一個人怎麼可能打得過這麼多人，他真的能搞定嗎。
園區外面。
龍騎士團趴在那棵倒伏的枯樹後面，狙擊步槍的槍托穩穩地抵在肩上。
從听到第一聲槍響開始，他的手指就沒有離開過扳機。
瞄準鏡里，東南角崗樓上的守衛也听到了槍聲，正在朝主辦公樓的方向張望。
他把十字準星對準了第一個守衛的胸口，然後平穩地扣下了扳機。
消音器讓槍聲變成了一聲沉悶的輕響，子彈飛過一百多米的距離，精準地鑽進了那個守衛的胸膛。
他一聲沒吭就倒在了崗樓的鐵皮地板上，槍從手里滑出去掉在地上，槍托在鐵板上彈了兩下。
龍騎士團把瞄準鏡移向下一個目標。
第二個守衛蹲下來去撿同伴掉落的槍，手剛踫到槍托。
第二顆子彈打進了他的肩膀，穿透鎖骨從後背飛出去，他整個人轉了一圈摔在地上。
然後是第三個，第三個根本沒看到子彈打中了哪里，只听到同伴的慘叫聲，還沒來得及趴下，第三顆子彈就掀開了他的頭骨。
第四個反應最快，轉身就往樓梯口跑，但他的速度不可能快過子彈，第四顆子彈在他下樓梯的那一刻擊中了他的後心。
他整個人往前撲倒，從樓梯上滾了下去，滾到一半被欄桿擋住了，一條胳膊從欄桿縫隙里垂出來，手指還在痙攣性地抽動。
幸存的那個守衛趴在崗樓的鐵皮地板上，兩只手抱著腦袋，整個人恨不得嵌進鐵板里去。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對講機，聲音變了調，像是被人掐著嗓子在喊。
“外面有狙擊手！東南角崗樓！四個人全死了！外面也有人打進來了，不止樓里那一個！重復，外面也有敵人，請求支援！”
監控室里，王偉杰站在一排閃著雪花的屏幕前面，手里拿著對講機。
他的臉色很難看，但不是恐懼的那種難看，是正在做一道算不出來答案的數學題的那種焦灼。
盛雷的電話打了好幾遍都打不通，辦公室的監控畫面早在幾分鐘前就變成了一片漆黑。
他不知道盛雷現在是死是活，但他知道如果盛雷死了而他沒有把這個局面控制住，上面的人追究下來，他的下場不會比盛雷好多少。
“所有人听著，外面那個人交給崗樓上的機槍手處理。其他人全部去主辦公樓，把那個戴面具的給我堵死在三樓。他只有一個人，子彈總會打完的。誰打死他，盛總獎勵五十萬。”
對講機里傳來一陣雜亂的回應聲。
更多的守衛從園區各個角落朝主辦公樓的方向涌去。
王偉杰把對講機放在監控台上，掏出自己的手槍檢查了一下彈匣，然後插回腰間的槍套里。
他透過監控室那扇窄小的窗戶望向主辦公樓的方向，只能看到那棟灰色建築。
他不會去前線的，他就待在這里指揮，讓那些拿工資的人去賣命。
窗外的槍聲還在響，一聲接一聲。
他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但這種預感是什麼，他自己也說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