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區辦公區里。
槍聲和爆炸聲從主辦公樓那邊一陣接一陣地傳過來，牆壁在震。
幾百個被困在這里的人全都蹲在自己的工位下面，有的抱著頭，有的捂著耳朵。
有的縮成一團把臉埋進膝蓋里，每一聲槍響都讓他們的身體跟著抖一下。
秋雨蹲在宋檬旁邊，兩只手緊緊抓著他的袖子，指甲隔著衣料掐進了他的胳膊里，掐得宋檬倒吸了一口涼氣，但他沒有抽手。
她的嘴唇在發抖。
外面的爆炸聲又響了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近，震得窗戶上的鐵柵欄嗡嗡作響，秋雨整個人跟著縮了一下。
“他們會不會沖進來？外面打得這麼厲害，我們就在這里等死嗎？剛才那些人說的判官，他真的會來救我們嗎？”
宋檬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他的手指也在微微發著抖，但聲音努力放得很穩。
“會來。我親眼看到他了，不是听別人說的。他在廁所門口救了我，一個人打三個拿槍的，眨眼功夫三個人全躺了。他讓我告訴大家不要跑，就在這里等著。他既然說了會來，就一定會來。”
旁邊幾個工位的人也在交頭接耳，議論聲像是被捅了的蜂窩一樣嗡嗡地響。
槍聲越來越近，也越來越密集，而看守工作區的幾個守衛已經明顯慌了。
他們拿著對講機一直在呼叫上級，但對講機里除了雜音什麼都沒有，盛雷不回應，王偉杰也不回應，監控室完全失聯了。
幾個守衛焦躁地在門口來回走動，槍口一會兒對著門口。
一會兒又對著蹲在地上的人群，臉上再沒有平時的凶橫和篤定。
只剩下一種被丟在戰場中央不知道該往哪邊跑的茫然。
有幾個人擠在角落里壓低聲音商量著，說守衛現在顧不過來了。
趁現在跑吧，再不跑等外面那個人被打死了就永遠跑不了了。
一個人站起來，兩個人站起來，然後是一小群人。
有人帶頭，就有人跟。恐懼和希望混在一起的時候，最容易讓人做出沖動的決定。
幾十個人從工位之間涌出來，朝各個方向四散奔逃。
有的沖向側門，有的沖向走廊盡頭那扇通向操場的鐵門。
還有人試圖從窗戶的鐵柵欄縫隙里往外擠，衣服被鋼筋鉤住撕破了也顧不上。
宋檬站起來朝那些逃跑的人大聲喊道。
“不要跑！判官讓我們在這里等著！外面到處是槍，跑出去太危險了！他會來救我們的，他已經說了會來！”
沒有人听他的。有人頭也不回地繼續跑，有人邊跑邊回頭喊了一句“不跑在這里等死嗎”。
還有人壓根沒听見他的話，只是被人流裹挾著往前沖。
人群像決了堤的洪水一樣從幾扇門里涌了出去。
最後留下來的大概還有一百來人，有人蜷縮在工位下面發抖！
有人呆呆地坐在地上看著那些空了的座位發愣。
有人雙手合十在嘴里念念有詞地祈禱著什麼。
秋雨看著那些消失的背影，轉過頭問宋檬。
“我們...我們不跑嗎？他們都跑了，萬一判官不來呢？萬一他被堵在外面進不來呢？”
宋檬重新蹲下來，後背靠著工位的隔板。
“不跑。我親眼看到他一個人打三個拿槍的，眼楮都沒眨一下。他讓我在這里等他，我就在這里等他。”
他停頓了一下，嘴角扯出一個不太像笑的笑。
“我相信判官。”
那些逃出去的人剛沖出走廊沒多遠，就被外面的守衛發現了。
幾個正在往主辦公樓方向趕的守衛看到這群從工作區里涌出來的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地端起了槍。
他們已經和主辦公樓那邊斷了聯系，監控室呼叫了幾十遍都沒人應答，盛雷和王偉杰音訊全無，整個園區的指揮體系已經癱瘓了。
沒有上級的命令，這些守衛反而更加暴戾，反正沒人管了，就按最省事的法子來。
槍響了。
跑在最前面的幾個人應聲倒下，身體還在慣性作用下往前滑了半米才停住，血從身體底下慢慢漫開來。
後面的人尖叫著往回跑，又被另一側沖過來的守衛堵住了退路。
前後夾擊，子彈從兩個方向同時掃過來，逃跑的人群被夾在走廊中間，像被兩把鐮刀同時收割的稻草一樣一排一排地倒下去。
有人想往旁邊的房間里躲，但門鎖都是壞的，推開門進去之後是一間沒有窗戶的儲藏室，死路。
有人趴在地上裝死，但守衛走近了補槍，每一具趴著的身體後腦勺上都多了一個彈孔。
最後有人放棄了逃跑，跪在地上舉起雙手，嘴里用聯邦國話喊著別殺我。
守衛走過去，槍口抵著他的額頭，扣下了扳機。
每一段走廊都有同樣的事情在上演。
有人臨死之前用指甲拼命抓著牆壁想站起來，在牆皮上留下十道長長的血痕。
有人倒下去的時候還在喊媽媽，聲音被槍聲蓋住了大半，只漏出最後兩個音節。
前後不過十幾分鐘，跑出去的幾十個人全部被打死在走廊和操場上。沒有一個人逃出去。
早知道不跑了。可惜沒有如果。
宋檬和秋雨蹲在工作區里，透過牆壁听著外面那些慘叫聲和槍聲。
秋雨捂著嘴，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淌，不敢發出聲音。
宋檬閉著眼楮。
四個守衛處理完逃跑的人之後，沿著走廊往工作區這邊走。
他們把槍扛在肩上，有說有笑的，其中一個還在用緬語說著什麼，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聊晚飯吃什麼。
他們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住了腳步。
門口躺著一個同伴的尸體，尸體的眉心有一個彈孔。
他們警覺地抬頭四處張望，然後看到了從走廊陰影里走出來的林河。
四個人同時舉起槍，但槍還沒來得及開，林河的子彈已經穿過了他們的身體。
四個人倒在地上，和那些被他們打死的人躺在同一片血泊里。
林河走到走廊中間，看著滿地橫七豎八的尸體，有守衛的，也有那些逃出來的人。
那些人的臉上還殘留著最後的恐懼和後悔。
有幾個人的手還保持著向前伸的姿勢，像是想抓住什麼已經永遠抓不住的東西。
他的手指在槍托上輕輕握緊了一下，面具後面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的腳步在原地停頓了那麼幾秒，然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來遲了。
他邁過地上的尸體，朝辦公區里面走去。
途中又遇到了好幾個還在負隅頑抗的守衛，他們有的躲在水房里，有的蹲在樓梯拐角，還有幾個正試圖從側門往外跑。
不管躲在哪里，都被林河找到並干掉了，身體倒下去的時候槍里的子彈還沒打出一發。
最後兩個守衛被林河追進辦公區，他們跑得跌跌撞撞撞翻了工位之間的隔斷板。
他們一直退到牆根退無可退才轉過身舉槍還擊，子彈打在林河身後的牆壁上濺起一片白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