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河側身閃進一張翻倒的辦公桌後面，然後從側面探出槍口，兩發點射，兩個人先後倒在地上。
槍聲在辦公區里炸開的時候，蹲在里面的一百來人嚇得同時縮了一下。
然後他們看到走進來的不是拿著槍的守衛，而是一個穿著玄色長袍、臉上戴著獸面面具的人。
宋檬從工位後面站起來，朝林河用力揮了揮手。
他的臉上掛著一種像是劫後余生、又像是等到了什麼重要承諾被兌現了的表情，眼淚在眼眶里打著轉但使勁憋著沒掉下來。
“他來了！他就是判官！我跟你們說過的，他一定會來！”
林河掃了一眼工作區里剩下的人。
一百來個，蹲在地上縮成一團，臉上身上全是灰塵和汗漬，眼楮因為連續的恐懼而有些浮腫，但眼底亮著一種看到救星之後才會亮起來的光。他轉向宋檬。
“這里就這些人了？”
宋檬的臉色暗了一下。
“原本不止的。剛才有人趁亂跑了出去，我沒能叫住。外面那些慘叫聲你應該也听到了，他們沒能跑出去。”
林河沉默了片刻。
走廊里那些橫七豎八倒在地上的人，都是因為太恐懼而做了錯誤的選擇。
如果他們在原地再等片刻，現在就能和這些人一樣上車離開。
但恐懼這種東西從來不講道理，它在人的腦子里把判斷力全部扯碎了，讓人分不清什麼是耐心什麼是找死。
“他們已經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了代價。活著的人還在，能救多少算多少。”
他朝門口偏了偏頭，聲音不大。
“所有人跟我走。排成兩列，不要擠，不要跑，跟緊前面的人。不管路上發生什麼，都不要擅自離隊。”
一百來個人迅速排成了兩列，秩序比任何人預想的都要好。
這些人在被囚禁的無數個日夜里學會了沉默和服從，此刻把這兩種被迫養成的本能用在了通往自由的路上。
隊伍從辦公區魚貫而出，穿過走廊，踏上操場的碎石子路面。
龍騎士團開著大巴車從操場那頭沖過來。
他把方向盤往左猛打，大巴甩出一個很大弧度的漂移。
最後穩穩地停在了隊伍前面。車門嘩地一聲打開了。
“上車！快！後面有沒有人追？”
林河站在車門旁邊維持著秩序。人們一個接一個地往車上擠。
車廂里的座位很快就坐滿了，後來的人就擠在過道里站著。
有人靠在車窗上，有人蹲在台階旁邊，有人和素不相識的同伴擠在一起互相扶著。
沒有人抱怨空間太窄，沒有人嫌棄站得太擠，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同一種表情。
那是被關在籠子里太久之後忽然踩到了自由土地的人才有的表情。
年輕女孩踏上最後一級台階的時候回頭看了林河一眼，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
但嗓子眼被涌上來的哽咽堵住了，只能朝他深深點了點頭。
當最後一個人踏上車門的台階時，操場對面突然冒出兩個剛才躲在暗處沒被清掉的守衛。
他們端著槍從食堂後廚的方向沖出來，槍口對準了正在上車的隊伍。林河轉身舉槍。
兩發點射，兩個人倒在了沖過來的半路上。
他把槍放下，確認了周圍再也沒有動靜，然後最後一個跳上車，順手拉上了車門。
“走。”
龍騎士團把油門踩到底，大巴車的柴油發動機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聲。
大巴車撞開了園區大門那扇還沒來得及重新鎖上的鐵柵欄，左側的後視鏡被門柱刮了一下歪了。
車身在沖出門口的瞬間劇烈搖晃了一下。
把車廂里站著的人甩得東倒西歪，但沒有一個人摔倒，所有人都扶著身邊的人撐住了。
車子沖上了土路，朝著南方的碼頭方向飛馳而去。
車廂里，有人開始哭了。
不是剛才那種恐懼的哭，是劫後余生的哭，是把眼淚忍了太久終于可以放心哭出來的哭。
有人緊緊抱著自己的膝蓋，有人抓著旁邊陌生人的手，有人透過車窗看著那座正在迅速遠去的灰色園區，嘴里反復地念叨著同一句話。
“出來了，真的出來了。”
大巴車在土路上飛馳著，車後揚起漫天的塵土。
但還沒有真正脫離危險。
後面響起了警笛聲，五六輛警車從土路兩側的岔路口沖出來。
他們原本是來增援王偉杰的，現在發現園區已經被端了，立刻掉頭追了上來。
子彈開始打在車身上，金屬被彈頭擊中的聲音又脆又刺耳。
車廂里有人尖叫著趴了下去，有人把旁邊的人的頭按低了大喊別抬頭。
大巴車太重了，車上擠了一百多人，柴油發動機再怎麼嘶吼，車速始終提不到能甩掉警車的地步。
龍騎士團從後視鏡里看著那些咬著不放的警車，咬緊了後槽牙。
“這樣不行。車上人太多，速度上不去，他們追得越來越近了。再這麼下去，等特警隊一到，咱們誰也走不了。”
林河從車窗探出身子朝後面看了一眼。
五六輛警車排成一串，緊咬著大巴的尾巴不放，車里的警察正把頭伸出車窗朝這邊開槍。
子彈在大巴車尾部濺起火花，有一顆打在尾燈上。
“開去碼頭，照原計劃。帶他們上船，送他們回國。”
龍騎士團的眼楮猛地轉向他。
“你什麼意思？你又要一個人留下來？”
“我下去攔住他們，你帶人走。這些警車不解決掉，他們會一直追到碼頭。到時候不光是車上這些人走不了，碼頭那邊也會暴露。我一個人對付他們比一車人方便得多。你在船上等我消息，我會聯系你的。”
龍騎士團沉默了幾秒。
他見過林河在主辦公樓里殺進殺出的樣子，見過他憑空變出步槍和手榴彈，見過他像鬼魅一樣穿牆消失又在敵人背後突然出現。
但他還是不願意把同伴一個人扔在戰場上。
然而後視鏡里那幾輛越追越近的警車在告訴他，現在沒有更好的辦法。
“行。我先把人送到船上，然後立刻回來找你。”
林河拉開車門，跳了下去。
落地的時候膝蓋微彎吸收了沖擊力，靴底在土路上滑出兩道長長的痕跡。
他站直身體，看著大巴車遠去。然後他轉過身，面對那些正在逼近的警車，從系統空間里掏出了步槍。
第一槍，打爆了最前面那輛警車的左前輪。
車輪轂在泥土路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車身失去平衡斜撞在路邊的電線桿上，引擎蓋翹起來冒出白煙。
第二槍，打爆了第二輛車的右前輪。
然後是第三輛，第四輛，第五輛。
林河一槍一槍地扣動扳機，每一發子彈都精準地咬在了輪胎的橡膠上，警車一輛接著一輛地趴窩在土路上。
有的撞在一起互相堵死了對方的去路。
有的沖進了路邊的排水溝底盤卡在溝沿上動彈不得。
警察們從車里爬出來，躲在車門後面，對著道路前方胡亂開槍，子彈不知道飛到哪里去了，只在空氣中留下一道道尖銳的呼嘯聲。
林河收起槍，轉身消失在了漫天的黃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