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出了賓館。
門口停著幾輛出租車，林河拉開車門，讓兩人先上車，然後自己坐上了副駕駛。
他報了機場的名字。司機一踩油門，車子匯進了馬路上擁擠的車流。
甦楠坐在後排，看著窗外倒退的房屋和田野。
劉靜怡握著她的手，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
出租車司機是個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開著收音機，里面放著當地的流行歌曲。
他一邊開車一邊跟著哼，時不時從後視鏡里瞄一眼後面的兩個姑娘。
林河透過後視鏡，看著車後面的路。
沒有人跟上來。
三十分鐘之後，出租車停在了機場的出發大廳門口。
林河付了車錢，帶著兩人走進去。
機場里人很多，拖行李箱的，抱著孩子的，舉著導游旗的，各種膚色各種面孔混雜在一起。
林河走到櫃台前，用英語買了最快的兩個航班。
緬國回聯幫國的航班最近一班就在一個小時後，經停曼谷。
他把票遞給甦楠和劉靜怡。
甦楠接過票，捏在手里翻來覆去地看。
票面上印著她的名字和登機口號碼，薄薄的一張紙。
在機場候機廳里，三個人站在登機口附近。
外面停著一架白色的飛機，地勤人員正往機艙里搬行李，傳送帶緩緩轉動。
甦楠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你不跟我們回去嗎？”
林河說︰“我還有事要辦。”
甦楠看著他。她其實知道他要辦什麼事。
在園區里他一個人打掉了整整一棟樓的守衛，把她們一百多號人從地獄里撈出來。
現在北邊還有更多的園區，還有更多的人關在里面。
他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停手。
她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不是不該說，是不知道怎麼說。
讓他小心？這話太空了。
讓他別去了？這話更蠢。
她輕輕點了一下頭。
林河從兜里掏出一疊現金，分成兩份，遞給她和劉靜怡。
緬幣和美元都有，塞進一個布口袋里。
“到了那邊打輛車，直接回市區。”他囑咐道，“回到國家就安全了。”
甦楠接過錢，低頭應了一聲。
劉靜怡在一邊說︰“謝謝，謝謝你。”
林河沒有接這個話。他看了看牆上的掛鐘，說︰“時間差不多了。”
廣播開始催促登機了。前往聯幫國的旅客請前往登機口。
甦楠和劉靜怡站在原地沒有動。她們好像在等著他說點什麼別的，可他什麼都沒有再說。
最終是甦楠先邁開了步子。她拉著劉靜怡的手，慢慢往登機口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我們在國內等你，”她的聲音很輕，幾乎被廣播蓋過去，可林河听見了。
他點了點頭。
兩個姑娘的身影消失在登機口後面。
林河站在原地看著，直到登機口的門關上，他才轉身往機場外面走。
飛機起飛的時候，林河剛好走出機場大門。
他抬頭看著那架白色的飛機沖天而起，越飛越高，最後變成一個小小的光點，隱入雲層里。
他轉身走到出租車停靠點，拉開車門，坐了上去。
“往北走。”他說。
出租車開出機場停車場，上了高速公路。路兩邊的房屋越來越稀疏，大片大片的農田和荒地鋪展開來，偶爾能看見幾間鐵皮搭建的房子，還有光著腳在路邊玩耍的孩子。
司機是個愛說話的人，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問林河從哪里來，去哪里，干什麼去。
林河嗯嗯地應著，眼楮一直盯著後視鏡。
車子開了大約半個小時。
然後他看見前面路邊停著好幾輛警車，閃爍著紅藍相間的警燈。
幾名穿著制服的警察站在路中間，把車流攔了下來。
他們手里拿著對講機，還有幾張照片，正一輛車一輛車地排查。
林河遠遠地看見了那些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戴著口罩和棒球帽的男人，身邊跟著兩個年輕女人。
是從哪里調出來的監控截圖，賓館，還是機場？
不重要了，他們已經查到這里了。
警察檢查的方式很仔細。
每一輛車停下來，他們就讓里面的人搖下車窗，摘下口罩和帽子，然後對著照片比對。
有人還拿著相機，給每一個被檢查的人拍照留檔。
林河壓低帽檐，手慢慢伸向腰間。
他不會讓人拍下他的臉。
出租車繼續往前開，排在了檢查點的隊伍後面。
前面還有五六輛車，每輛車停下來大約兩分鐘。也
就是說他還有十分鐘左右的時間。
林河掏出手槍，把槍口抵在了司機的腰間。
司機嚇了一跳，方向盤都晃了一下。
他從後視鏡里看見黑洞洞的槍口，臉色一下子變白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林河從兜里掏出一疊現金，放在副駕駛座上。
“搶你車的錢，”他用英語說，“這些是你的。”
司機看看錢，又看看槍，不敢接。
“下車，現在。”
司機咽了口唾沫，解開安全帶，哆哆嗦嗦地打開車門。
他的腳剛落地，人就往前踉蹌了兩步，然後開始拼命往路邊跑，一邊跑一邊揮舞著手臂大喊︰“救命！救命！”
檢查點的警察听見了喊聲，同時轉過頭來。
他們看見一個司機正往他們這邊狂奔，手指著身後的一輛出租車。
林河從副駕駛跨到駕駛位，掛擋，一腳油門踩到底。
出租車的輪胎在路面上發出尖銳的嘶叫，冒出一股白煙，然後整個車身像炮彈一樣射了出去。
圍欄是塑料做的，被車子撞得四分五裂，碎片飛得到處都是。
幾名正在排查的警察嚇得往旁邊撲倒，其中一個人的帽子被氣流掀飛了。
林河壓著方向盤，車身堪堪擦過一輛警車的後視鏡，然後筆直地沖上了路。
刺耳的警笛聲響了起來。
後視鏡里，三輛警車已經發動，呼嘯著追了上來。
林河把油門踩到底，車速表上的指針一路往上跳。
他搖下車窗，左手握著方向盤，右手拔出手槍，探出半個身子，瞄準最前面那輛警車的前輪。
他扣動了扳機。
第一槍打在路面上，濺起一蓬塵土。
他調整角度，又開了一槍。這一次打中了。
領頭的那輛警車左前輪突然爆開，車頭猛地往左邊一歪，整輛車橫了過來，後面的警車來不及剎車，一頭撞了上去，發出巨大的金屬撞擊聲。
第三輛警車堪堪繞過兩輛撞在一起的車，但已經落後了一大截。
林河把手收回來，關上車窗。腳下的油門沒有松。
車子在公路上狂飆了二十多分鐘，確認後面不再有警笛聲，他才拐進一條土路，把車停在一片廢棄的廠房後面。
林河打開車門走出來，靠在車身上，仰頭看著天。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握槍的姿勢還沒有松開。
前面還有路要走。北邊還有人在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