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市。
緬國最亂的一個市。
說它是一個市，不如說它是一個獨立的地盤。
政府管不了這里，法律進不了這里，連緬國的國旗都很少在這片土地上升起來過。
整個金山市被三大勢力牢牢攥在手里，每一股勢力都有自己的軍隊，有自己的軍火庫，有自己的規矩。
誰拳頭硬，誰說了算。
所以這里成了緬國最大的詐騙窩點，也是毒品的中轉站。
每年從這里流出去的毒品不計其數，被賣到這里的人也不計其數。
園區的老板們在這里活得最滋潤，因為他們背後有軍頭撐腰，誰也動不了他們。
林河走在街上。
街兩邊的房子低矮破舊，牆皮脫落。
電線桿上掛著密密麻麻的電線，像蜘蛛網一樣橫七豎八。
兩輛軍車從路中間開了過來。
軍車是敞篷的，車身漆著墨綠色的油漆。
車斗里坐著十幾個士兵，穿著沒有標識的迷彩服，懷里抱著老舊的AK步槍。
其中一個士兵嘴里叼著煙，眼楮懶洋洋地掃過街上的人群，像是在看一群綿羊。
沒有人敢看他們。
街上的行人紛紛低下頭，往路邊縮。
賣水果的攤販把推車往巷子里挪了挪，幾個蹲在路邊玩彈珠的孩子被大人一把拽了回去。
所有人都知道，在這里惹誰都不能惹這些當兵的。
林河站在路邊，抬手壓了壓帽檐，目光從軍車上掃過。
軍車開了過去，留下一路黑煙和塵土。
他轉身走進旁邊一家民宿。
民宿的門面很小，夾在一家雜貨鋪和一家摩托車修理鋪中間，門楣上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招牌，上面寫著緬文和英文。
進門是個窄窄的過道，右手邊有個櫃台，櫃台後面坐著一個干瘦的老頭，正打著瞌睡。
林河沒驚動他，徑直上了樓。
房間在四樓，是最里面一間。
他掏出鑰匙開了門，進去之後反手把門鎖上，走到窗前把窗簾拉開一條縫。
從這里能看到半條街，街對面是一排商鋪，商鋪後面是大片大片的棚戶區，再往遠處看，能看見一座灰撲撲的山，山腳下圍著鐵絲網和高牆。
那就是其中一個勢力的軍基地。
林河來這里已經一天了。
這一天里他沒閑著，把周圍幾條街都走了一遍，跟路邊攤的老板聊過天，也跟樓下雜貨鋪的伙計搭過話。
這些人在這里生活了幾十年，說起金山市的事情來滔滔不絕，但說到那三大勢力的時候，聲音就壓低了，眼楮里帶著藏不住的恐懼。
他了解到的情況比他想象的還要復雜。
這里的三大勢力分別佔據了東、西、北三個方向，南邊靠著一條河，是通往泰國的水道，也是他們共同的出海口。
三家平時各有各的地盤，井水不犯河水，但暗地里的摩擦從來沒斷過。
今天你搶我一個貨倉，明天我截你一批貨，動不動就拉出幾十號人火拼。
但有一點三家是一致的，詐騙園區和毒品生意。
園區里的業務需要軍隊提供保護，毒品外運也需要軍隊的武裝護送。
三家人各養著幾百號兵，光是金山市周邊的園區就有大大小小幾十個。
每個園區里關著少則上百人，多則上千人，都是從各地騙來、綁來、買來的。
林河把知道的信息在腦子里過了一遍，越琢磨越覺得頭疼。
情況比他來之前預想的要糟糕太多了。
就算他一個人能摸進園區，能干掉守衛，能把人救出來，然後呢？
幾百號人手無寸鐵，跑不快也打不了，在遍地是兵的金山市，能往哪里逃？
不用兩個小時就會被追上，到時候死的人只會更多。
不是不能干，是干了之後怎麼辦。
這個問題他還沒有答案。
門被敲響了。
林河的手下意識往腰間摸了一下，然後才想起來自己點了外賣。
他走到門邊，從貓眼里往外看了一眼，確認是送外賣的，才打開門。
一個皮膚黝黑的小伙子把塑料袋遞過來，用緬語說了句什麼，大概是祝他用餐愉快的意思。
林河接了袋子，給了小費，重新把門鎖好。
他把袋子放在窗台邊的小桌子上，解開塑料袋。
一份炒飯，幾串烤肉，還有兩罐冰啤酒。
炒飯是用當地的長粒米炒的，加了雞蛋和蝦仁，顏色金黃，香味很足。
烤肉串上刷了一層厚厚的沙爹醬，油光發亮。
他拉開一罐啤酒，仰頭灌了一口。
啤酒是冰的，順著喉嚨滑下去，把胸口里憋著的那股悶氣沖淡了一點。
他拿起勺子扒了一口炒飯，一邊嚼一邊繼續想。
現在的問題不只是救人。
他查到了毒品。
昨天他在街上閑逛的時候，注意到一間不起眼的倉庫。
那倉庫白天大門緊鎖，但到了凌晨兩三點，就有貨車開進去，卸貨裝貨，忙活到天亮。
他趁著夜色摸過去看了一眼，發現倉庫里堆滿了裝毒品的小塑料袋，全是用透明膠帶纏得嚴嚴實實的。
他還偷听到了兩個管倉庫的人的對話。
這批貨里有相當一部分是要運到聯邦國去的。
聯邦國——上京。
也就是說，這條毒品線從緬北一路延伸到聯邦國內部，中間不知道要經過多少人的手。
他在警局里看到過緝毒組拿到的樣品，和倉庫里那些幾乎一模一樣。汪權輝查了那麼久都沒查到源頭，源頭原來在這里。
但時間太短了。
他才來了一天，剛把金山市的基本情況摸了個大概，關于毒品線的細節還來不及深挖。
負責運貨的是誰，在聯邦國那邊的接頭人是誰，這條線背後是三大勢力里的哪一家，這些他都還沒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