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河倒完了酒。
他把酒瓶放在茶幾上，退後一步，站在角落里。
他的雙手垂在身體兩側，左手還端著托盤，右手貼著褲縫。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真實之眼的視野里，這個房間已經被染成了一片血紅。
每一個人的頭頂都頂著一團濃稠的紅光。
那些紅光亮得刺眼，數值往上躥了又躥，像是計數表壞掉了一樣停不下來。坐在中間那個粉襯衫男人，他的罪惡值比覺丹還高。
旁邊那個禿斑男人，只高不低。還有坐在沙發另一頭一直沒有說話的那個瘦高個。
他穿著白襯衫，戴著金絲邊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但他的罪惡值比前面兩個人加起來還要多。
林河看著這些數值，手指在褲縫上輕輕動了一下。
現在不能動手。
他來這里的目的還沒有完成。那幾個聯邦國的女生還沒有找到。
她們被關在哪個房間，看守有多少，這些信息他都不知道。
現在動手，門口那兩個保鏢會沖進來，走廊里的其他保鏢也會過來，整棟樓的安保系統會在三十秒內被激活。
更何況這間包廂里還有這些女孩。
她們雖然被訓練出了標準的笑容，但她們也是被抓來的。
一旦交火，子彈不長眼，最先遭殃的就是她們。
他把這些人的臉一個一個記在腦子里。
不急。
等他找到那幾個女生，把她們安全帶出去之後，再來處理這些人渣。一個都跑不掉。
林河端起托盤，退出了包廂。
門在他身後關上，把那些笑聲和音樂聲重新隔絕在門板後面。
門兩側的保鏢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他朝他們點了一下頭，端著空托盤沿著走廊往回走。
這次他沒有走剛才那條路。他拐進了另一條走廊。
這條走廊和剛才那條不太一樣。
燈光更暗，壁紙的顏色從金色換成了深紫色。
走廊兩側的房間都關著門，門縫里透出來的燈光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這里是會所的里側，客人的活動區域在前面那幾條富麗堂皇的走廊里，這里主要是給工作人員走的。
林河穿著服務員的馬甲，沿著走廊往里走。
他的腳步不快不慢，和任何一個端著托盤的服務員一樣。
但他的眼楮沒有閑著，每經過一扇門就掃一眼門上的編號，每經過一個岔路口就在心里默記一次方向。
從那個司機的記憶里，他知道了這會所的大致布局，但記憶和實景總有差別，他得自己再走一遍才放心。
走廊里很安靜。
遠處隱約能听到前面包廂區傳來的音樂聲。
有人叫住了他。
聲音從背後傳來，用的是緬語，語氣不太客氣，像是在叫一個遲到的下屬。
林河停下腳步，轉過身。
在轉身的同時，他的目光掃了一眼頭頂。
走廊里每隔一段距離就裝著一個監控探頭，探頭上的紅色指示燈一閃一閃的。
但這一截走廊的設計有個問題，天花板上有一根橫梁，橫梁的陰影剛好打在兩個探頭中間的位置上。他站的地方，正好在那片陰影里。
死角。
一個安保走了過來。
這人三十出頭，個子不高，但肩膀很寬，黑色的西裝被胸肌撐得緊繃繃的。
他剃著寸頭，下巴上留著一撮修剪整齊的胡子，左邊耳朵上掛著一只無線耳麥，對講機的天線從肩章下面伸出來。
他的腰間別著一把手槍。
他走到林河面前，上下打量著林河的臉。
他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那種表情不是警惕，是困惑，像是在一本翻爛了的花名冊里找不到眼前這個人的名字。
“你是誰？”他用緬語問，然後又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補了一句，“沒見過你。”
他在這里干了三年安保，這棟樓里每一個工作人員的臉他都認得。
服務員、調酒師、保潔、廚房幫工，所有人的面孔他都見過至少一次。
但眼前這個人，他想不起來。穿的是服務員的衣服，但臉是生的。
“新來的，”林河用英語回答，聲音很平，“今天第一天上班。”
安保的眉頭沒有松開。他盯著林河看了幾秒，然後伸手去摸肩上的對講機。
不管是不是新來的，按規定，陌生面孔必須通報給值班室核實。
他把對講機從肩章上摘下來，按下通話鍵，湊到嘴邊。
他沒有機會說出口。
林河的手在他按下通話鍵的同時已經伸了出去。
一只手扣住安保握對講機的手腕，往外一翻，對講機從安保手里脫落，被林河的另一只手穩穩接住。
然後他把安保的手臂往反方向擰，手肘壓住安保的脖子，猛地一旋。
噠一聲。
聲音很輕，像是有人掰斷了一根干樹枝。
安保的身體瞬間軟了下來，所有的力氣在一瞬間從身體里抽空，眼楮還睜著，但瞳孔已經不動了。
林河接住他的身體，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做出一個攙扶的姿勢。
對講機里傳來值班室的聲音，問剛才誰按了通話鍵。
林河沒有理會。他扶著安保往前走，轉過一個拐角，推開了一扇門。
林河把安保放在地上，關上門。
他開始剝安保的衣服。
黑西裝，白襯衫，領帶，皮帶，肩章，對講機，耳麥。
一件一件被脫下來。
安保的身材比他壯一圈，西裝穿上去稍微有點寬松，但把扣子系上之後看不太出來。
他把耳麥塞進自己的耳朵里，把墨鏡架在鼻梁上，最後把對講機別在腰間。
幾分鐘後，雜物房的門重新打開。
林河從里面走了出來。
黑西裝，黑墨鏡，腰間別著槍，耳麥的線從領口里穿出來貼在脖子側面。
他的步態也變了。
不再是服務員那種低著頭小心翼翼的樣子。
他繼續沿著走廊往里面走。
安保制服比服務員馬甲好使得多。
走廊里迎面走來兩個端著托盤的女服務員，看見他走過來，主動貼著牆邊讓路，低著頭從他身邊快步走過。
一個正在擦牆角的保潔阿姨抬頭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把目光收回去，手里的抹布在牆上擦得更快了。
這棟樓里的人都知道一個規矩，穿黑西裝的安保不能惹。
他們手里有槍，身後有老板，在這棟樓里他們就是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