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河繼續走著。
換上了安保的黑色西裝之後，整條走廊的氣氛都不一樣了。
剛才穿著服務員馬甲的時候，迎面走來的安保會用審視的目光打量他，那種目光像是在看一個可疑的外來者。
但現在不一樣了。黑西裝就是通行證，墨鏡就是身份牌。
走廊里的服務員貼著牆根給他讓路，保潔阿姨低著頭加快腳步從他身邊經過。
連那些站在包廂門口的保鏢看到他走過來，都會微微側身讓出半個身位。
他在走廊里拐了一個彎，正好迎面走來兩個巡邏的安保。
兩個人一前一後，前面那個高個子手里拿著對講機，後面那個稍微矮一點，步槍掛在肩膀上，槍口朝下。
兩人邊走邊聊著什麼，看到林河的時候停下了交談。
高個子朝林河點了一下頭。
林河也點了一下頭。
三個人擦肩而過。
高個子繼續跟他同伴聊剛才沒說完的話題，大概是說食堂今天的菜又不好吃之類的話。
他們完全沒有起疑，甚至沒有多看一眼。
在這棟樓里，穿黑西裝的就是自己人，自己人之間不需要盤問。
林河走到電梯間，按了下行鍵。
電梯門叮一聲打開，里面空無一人。
他走進去，轉過身，伸手去按關門鍵。
就在這時，走廊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林河按住了開門鍵。
一個年輕女人沖進了電梯。
她一只手撐著電梯門框，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氣，另一只手按在胸口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她身上穿著一件吊帶短裙，裙擺短得只堪堪遮住大腿根。
腳上是一雙細跟高跟鞋，鞋跟至少有十厘米，把她的腳背繃成了一條直線。
她大概沒想到電梯里的安保會替她按著門。
她抬起頭看了林河一眼，眼楮里閃過一絲意外，然後迅速低下頭，小聲說了一句“謝謝”。
聲音很輕，像是怕被誰听見似的。
林河點了一下頭，松開了開門鍵。
電梯門緩緩合上，把走廊里嘈雜的音樂聲隔絕在外面。
電梯開始下行。
電梯里只有兩個人。
林河站在靠門的位置，後背對著電梯門。
那女人站在角落里，後背貼著電梯的鏡面牆壁，兩只手交握在身前，手指不停地絞著裙擺上的亮片。
她的肩膀微微縮著，整個人盡量往角落里擠，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拉到最大。
她叫羅雲纓。
聯邦國人，二十四歲，三個月前和閨蜜一起來緬國旅游，在曼谷轉機的時候被人下了藥，醒來就到了這里。
她不是黑K三區送來的那一批。
她是更早之前被送來的，已經在皇家之夜待了將近兩個月。
她怕安保。
在這棟樓里，安保就是權力的化身。
他們手里有槍，身上有制服，可以對任何一個不听話的人動手而不用承擔任何後果。
她見過安保把不肯接客的女孩拖進雜物房，見過安保在走廊里扇服務員耳光，見過安保把試圖逃跑的男生打斷腿拖回來。
那些畫面刻在她腦子里，比任何規章制度都管用。
她學會了低頭走路，學會了不跟任何人發生眼神接觸，學會了在安保經過的時候往角落里縮。
但剛才這個安保替她按住了電梯門。
這里的安保從來不會替她們這種人按電梯門。
他們只會拿她們開玩笑，在走廊里攔住她們的去路，用下流的話調戲她們。
有些安保還會在深夜巡邏的時候敲她們的房門，問要不要“特殊保護”。
這種事發生得太多了，多到她們已經學會了分辨。
哪個安保會在走廊里吹口哨，哪個安保會在轉角處等著堵人，哪個安保的手總是不老實地往不該踫的地方伸。
這個安保不一樣。
他按了電梯門，然後就沒有任何動作了。
他就站在那里，背對著她，既不回頭看她，也不對著電梯鏡子里的她擠眉弄眼。
他的手插在褲兜里，站姿很放松，像是在搭一趟再普通不過的電梯。
羅雲纓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但她的眼楮還是時不時地往林河的方向瞟，手指還是絞著裙擺不放。
她不敢放松警惕。在這里待了兩個月，她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永遠不要把後背交給任何人。
電梯停住了。
樓層到了。
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
林河先走了出去。
他的背影在走廊的燈光下越來越遠，拐過一個轉角，不見了。
羅雲纓這才松了一口氣。
她把後背從電梯牆上移開，站直了身體。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些紅印，咬了咬嘴唇，然後踩著高跟鞋走出了電梯。
電梯外面是一條寬闊的走廊。走廊盡頭是一扇巨大的雙開門。
門兩側各站著一個安保，都是黑西裝，墨鏡，雙手背在身後，站得筆直，像兩根杵在地上的電線桿。
音樂聲從門縫里漏出來，重低音震得門板都在微微發抖。
羅雲纓走到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這一口氣吸得很深，把胸口撐得鼓了起來，然後慢慢吐出去。
她每天進來之前都要做這個動作。深吸一口氣，把所有的恐懼和惡心壓到肚子里，然後推開門。
今天也不例外。
她抬手整了整頭發，把散落的碎發攏到耳後，然後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門。
門里的世界和門外是兩個天地。
這是一個巨大的大廳。
面積大概有一個籃球場那麼大，天花板挑得很高，從頂上垂下來好幾盞巨型水晶吊燈。
水晶吊燈的光被切成無數個碎面，灑在下面的人群身上。
大廳里放著震耳欲聾的電子音樂，節奏又快又猛，低音炮每震一下，地板就跟著抖一下。
大廳里全是人。男男女女擠在一起，有的在舞池里扭動著身體，有的在卡座里喝酒劃拳，有的趴在吧台上對著調酒師大吼大叫。
女人們穿得都很少，吊帶裙、抹胸、熱褲，布料一個比一個省。
男人們大多是中年人，襯衫敞開，領帶歪在一邊，手里端著酒杯，眼楮在女人們身上掃來掃去。
門口的兩個安保朝羅雲纓努了努嘴，示意她趕緊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