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河走到她面前，蹲下來，讓自己的視線和她的眼楮齊平。
“除了你，這里還有多少聯邦國人？”
羅雲纓用手背擦了擦眼楮，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她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發出聲音。
“就剩……就剩我們五個了。”
林河的眉頭皺了一下。
從那個司機的記憶里，他看到的聯邦國受害者數量遠遠不止五個。
光是最近這幾個月送來的，就應該有十幾個才對。
羅雲纓的眼淚終于忍不住了。
大顆大顆的淚珠從眼眶里滾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夾雜著壓抑的抽泣。
“她們……她們都被帶走了。”
“帶走”這兩個字在皇家之夜里只有一個意思。
林河沒有追問。
他站在那里，等著羅雲纓把眼淚流完。
過了一陣，羅雲纓的哭聲漸漸小了。
她用床單擦了擦臉，抬起頭看著林河。
“你去找那四個人，把她們帶到這里來。我帶你們出去。”林河說。
羅雲纓點了點頭。
然後她猶豫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像是想問什麼又不敢問。
她的目光往門外飄了一下。門外是那個巨大的大廳，是震耳欲聾的音樂，是擠滿了人的舞池和卡座。
那里還有很多人，有她認識的，有她不認識的，有聯邦國人，也有其他國家的人。
她們都和她一樣，被抓來，被關著，被當成貨物一樣挑來揀去。
“只帶我們五個嗎？”她問，“其他的人……這里還有很多受害的人。”
林河沉默了片刻。
“其他人，我暫時沒能力救了，先帶你們五個走。”
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多余的解釋，沒有安慰，也沒有歉意。
就是一句實話，干脆利落，像是把刀直接切在了傷口上。
他有系統的力量，他有滿空間的武器彈藥，他可以一個人干掉幾十個守衛，但他只有一個人。
這一棟樓里被關著的人少說也有上百個。
走廊里到處都是安保，樓下停著軍車，園區和猛虎基地的援兵隨時可能趕到。
他能帶著五個人翻牆出去，已經是極限中的極限。
羅雲纓看著他的眼楮，看了好幾秒。
然後她用力點了點頭。
她听懂了，也記住了。
在這個地方待了兩個月，她學會的最後一件事就是。
不要問不該問的問題，不要做不該做的夢。
能活著出去已經是最好的結局，其他的都是奢望。
林河站直身體，整了整衣領。他把墨鏡重新架回鼻梁上，把肩章上歪掉的對講機線重新別好，又變回了一個標準的安保。
“你們集合好就在這里等我，”他往門口走了兩步，側過頭補了一句，“我出去辦點事。”
羅雲纓沒有問他要去辦什麼事。
她從床上坐起來，把腳塞進那雙十厘米高的高跟鞋里，站起來的時候腿還在發軟，但她扶著床頭櫃站穩了。
她看著林河推開門走出去，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
走廊里的音樂聲還在悶悶地震著。
林河邁開步子往電梯間走。
他坐電梯上了樓。
電梯門打開，還是那條鋪著金色壁紙的走廊。
走廊里的服務員已經少了，大部分包廂都進入了後半場，客人們在里面已經喝得差不多了，不需要頻繁地添酒換杯子。
兩個靠在牆邊聊天的服務員看到林河走過來，立刻收了聲，低著頭快步走開。
安保在這棟樓里就是移動的權威，沒有人會攔一個安保的去路，也沒有人會問一個安保要去哪里。
他在VIp-888包廂門口停下來。
門口的兩個保鏢還在。
就是剛才他送酒時站在門兩側的那兩個，脖子和腦袋一樣粗，黑西裝被肌肉撐得鼓鼓囊囊。
他們看到林河走過來，伸手攔住了他。
高個子保鏢往前邁了一步，擋在門前，下巴朝林河抬了抬。
“里面沒叫人，”他用緬語說，語氣很不客氣。
林河把手伸進西裝內側。兩個保鏢以為他要掏證件，站在原地沒動。
安保之間互相檢查證件是常有的事，他們見慣了。
但他們沒看到證件，只看到了一道無聲的火光。
林河拔槍的速度快得看不清。
消音器把槍聲壓成了兩聲悶響，像誰拿拳頭砸了兩下枕頭。
高個子的眉心多了一個洞，身體直挺挺地往後倒。
另一個保鏢剛張開嘴，第二發子彈已經鑽進了他的左胸，他連聲音都沒發出來，靠著門板滑了下去。
林河把槍收起來，彎腰抓住兩個保鏢的衣領，一人一腳，把兩具尸體踢進了包廂里。
尸體飛過門檻，重重地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包廂里的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
音樂還在放著，低音炮震得地板一顫一顫的。
茶幾上的酒杯被震動晃了一下，琥珀色的酒液灑出來，浸濕了煙灰缸旁邊的果盤墊紙。
粉襯衫男人從沙發上彈起來，剛才灌進嘴里的酒噴出一半，嗆得他連連咳嗽，金牙在燈光下閃著暗沉的光。
他旁邊的禿斑男人反應更快，手已經伸進了西裝內側，大概是想摸槍，但摸了半天什麼都沒摸出來。
他的槍在外套里，而外套掛在門口的衣架上。
另外幾個男人也都愣住了。
他們有的端著酒杯僵在半空中，有的從沙發上站起來又不知道該往前走還是往後退，臉上的表情在酒精和藥物的作用下顯得格外滑稽。
嘴巴張著，眼楮瞪著，但大腦還沒有來得及處理眼前的畫面。
他們看到了地上那兩個癱軟的保鏢，看到了保鏢身下正在往外滲的血，但酒精拖慢了他們的反應，恐懼還沒有追上意識。
林河走進包廂，反手把門關上。
門鎖 噠一聲扣進鎖孔里，把外面的走廊和里面的包廂徹底隔開。
他沒有說話。
槍重新出現在他手里，槍口抬起，幾乎沒有瞄準，扣扳機的動作干脆利落。
第一槍打在粉襯衫男人的胸口，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膛上突然多出來的那個洞，嘴巴張了張，金牙上的唾液拉出一道細細的絲！
然後整個人往後倒進了沙發里，把茶幾上的果盤撞翻，葡萄和西瓜片滾了一地。
第二槍打在那個摸槍的禿斑男人脖子上，血從脖子的側面噴出來，濺在旁邊的女人臉上，溫熱的液體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淌。
第三槍，第四槍，第五槍——每一槍都打在一個人的身上，沒有一槍落空。
那幾個剛才還在聊人體器官買賣的男人，現在自己變成了不會說話的尸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