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云缨咬了咬牙，翻过窗台，顺着绳子滑了下去。
绳子磨得手掌火辣辣地疼，但这点疼比起外面那些枪来说什么都不是。
房间里只剩林河一个人。
外面的人终于失去了耐心。一声霰弹枪的巨响，铁皮门的锁舌被打碎了，碎片四处飞溅。
顶着门的折叠桌被震得跳了一下，桌面上落了一层墙灰。
林河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个定时炸弹。
四方形的金属盒子，上面有一个简易的数字面板。
他按下启动键，面板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从三十开始，一秒一秒地往下减。
他把炸弹贴在门后的墙壁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到窗边，跨过窗台，抓住绳子。
他的脚刚离地，门被撞开了。七八个安保冲了进来，打头的那个手里还端着霰弹枪，枪口还在冒着青烟。
他们看到空荡荡的房间，看到洞开的窗户，看到那根晃晃悠悠的绳索。
有人冲到窗边，有人举起枪往下瞄。
炸弹的计时器跳到零。
轰的一声巨响。
冲击波把窗户上的玻璃全部震碎，碎玻璃像雨点一样往外喷射。
浓烟从窗口涌出来，裹挟着墙灰和碎木屑，在夜空中翻滚着往上升。
楼下的巷子里，罗云缨五个人抱着头蹲在地上，碎玻璃噼里啪啦地砸在她们周围的啤酒箱上。
林河刚好落地。他松开绳子，转身张开自己的黑西装外套，像撑开一把伞一样把五个女孩拢在身下。
爆炸的余波过去之后。
楼上的窗口还在往外冒浓烟，有人在里面用缅语喊着救火，有人在惨叫。
林河收起外套，把上面的碎玻璃抖掉。
五个女孩从外套下面钻出来，头发上、衣服上全是灰，但没有受伤。
她们看着林河，眼神已经和刚才在房间里时完全不一样了，不是害怕，不是怀疑，是一种劫后余生才会有的信赖。
林河朝巷子尽头偏了偏头。
“走。”
他带着五个人，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和啤酒箱，在浓烟和警笛声中消失在了巷子里。
………
一辆面包车在公路上飞驰。
林河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他已经把那身安保的黑西装脱了，换回了他自己的黑色长袖和帽子。
后排挤着五个人。
面包车本来是七座的，但后排座位被拆掉了两个，剩下三个座位挤了五个人，胳膊贴着胳膊，腿贴着腿。没有人抱怨。
她们挤在一起，互相靠着。
罗云缨坐在靠窗的位置，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
她的额头滚烫。眼泪无声地从眼眶里滑下来，顺着鼻梁流到嘴角，咸咸的。
她用手背去擦，擦完又流，怎么擦都擦不完。
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在皇家之夜那种地方，哭是没用的，哭会被打，会被关小黑屋，会被断饭。
但现在她憋不住了。那些攒了两个月的眼泪，像开了闸的水库，哗啦啦地往外涌。
旁边的马尾女孩也在哭。她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短发女孩没有哭。她坐在中间的位置，被两边的人挤得动不了，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她的眼睛是干的，但眼眶红得厉害。她从出了会所的门就一直在发抖，抖到现在还没停。
“出来了，”罗云缨对着车窗玻璃说，“我们真的出来了。”
没有人回答她。
但四个人的手同时伸过来，按在她的大腿上，按在她的肩膀上，按在她的手背上。
五个人挤在一起。
前方传来警笛声。
罗云缨的身体瞬间绷紧，手指死死抠住车窗的边框。
警笛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她扭头看向车后窗，看到三辆警车正沿着公路从对面开过来。
她的呼吸停住了，心跳从胸口一路蹿到了嗓子眼。
警车开了过去。
没有停，没有减速，没有调头。
它们从面包车旁边呼啸而过，往市中心的方向去了，大概是去皇家之夜的。
那声爆炸，那团浓烟，那片混乱，足够把半个金山市的警力都吸引过去。
三对车灯在公路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
罗云缨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座椅上。
马尾女孩捏了捏她的手。
“缅国的警察不可信，”罗云缨说，声音还在发抖，“他们和园区是一伙的。”
其他几个人没有出声，但她们都知道罗云缨说的是真的。
她们被送来的时候，押车的就是警察。
在会所里挨打的时候，旁边站着的也是警察。
警察在这片地方不是保护人的，是保护生意的。
林河没有说什么。他握着方向盘，脚下的油门没有松。
他当然知道缅国警察不可信。
他在加油站跟两个警察动过手，在北冥市的公路上被警车追过，在园区外面的检查站撞开过警用围栏。
他不需要罗云缨提醒，他自己就是这些警察的活靶子。
面包车又开了半个钟头。
林河不时地看一眼后视镜。
没有车跟上来。没有警笛声。没有追兵的影子。
他把油门稍微松了一点，车速从一百二降到了八十，又从八十降到了六十。
林河把方向盘往右打，面包车在一家面馆门口停下来。
他拉上手刹，回头看了一眼后排。
五个女孩还挤在一起，谁也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她们大概以为只是临时停车，大概是怕下了车又要被带到什么地方去。
“下车，”林河推开车门，“吃点东西。”
罗云缨愣了一下，然后才意识到自己有多饿。
这两个月她在会所里吃的东西。硬邦邦的饭团，馊掉的菜汤，偶尔有一顿像样的也是客人吃剩下的。
饿对她来说早就变成了一种常态，和恐惧、疲惫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但刚才在车上，她的肚子叫了好几次，叫得她都有点不好意思。
其他几个人的肚子里也都在咕咕叫。
她们跟着林河下了车，在塑料凳上坐下来。
五个人挤在三张凳子上，腿贴着腿，谁也不肯坐远一点。
林河走到灶台前，跟老板点了几个菜，又加了几碗面。
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系着一条满是油污的围裙，听到林河说缅语的时候抬了抬眼皮，大概觉得这个外国人的口音有点怪，但也没多问。
他麻利地抓起一把面条扔进锅里，用长筷子搅了两下，又打了几个鸡蛋进去。
面端上来的时候。
罗云缨第一个拿起筷子。她夹起一筷子面条，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面条很烫，烫得她直吸气，但她顾不上烫，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塞。
马尾女孩也开始吃了，吃得很急，筷子拿得不太稳，几根面条从筷子缝里滑下来掉回碗里，她也不管，捞起来就往嘴里送。
光脚女孩把碗端起来凑到嘴边，用筷子把面条往嘴里扒，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