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騎士團把沖鋒槍的槍口往下壓了壓，讓槍口對著車底板，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嚇人。
他抬起一只手，做了個友好的手勢。口罩遮住了他的半張臉，但他的眼楮彎了一下。
“別怕，”
他的聲音比剛才跟林河說話時輕了很多，像是怕大聲會嚇到她們。
“自己人。”
林河听完沒有說什麼。死位——不需要解釋太多，任何受過訓練的人都懂。
三面封死，一面暴露，進了這種地方就像進了口袋，對方只要收口就能把人包在里面。
龍騎士團能撐到他趕到，已經是把能用的一切都用上了。
“武器的事是我的問題，子彈補給沒來得及給你補齊。”
“你補得夠快了，”龍騎士團靠在椅背上，“那幾發炮彈把警察炸懵了。煙霧彈也是好東西，這一趟沒白跟你來。”
林河把方向盤打了個轉，面包車拐進一條岔路。
“得抓緊離開這里，老街口那一仗動靜太大。炮彈、爆炸、煙霧——整個金山市都能听見。最多半個小時，所有出口都會被封鎖。警察會全城搜捕，園區的人也不會閑著。皇家之夜被我端了一個包廂，他們肯定也在找人。”
他停了一下，又說︰“我還從皇家之夜帶出來五個聯邦國的女生。”
龍騎士團轉過頭看著林河，沉默了片刻。然後他笑了一下，笑得有點無奈，又有點佩服。
他本來想問“你到底有幾只手”，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跟這個人搭檔這麼久，他早就學會了一件事。
別問他是怎麼做到的，只需要跟上他的節奏。
“在哪里？”
“面館，我把她們放在路邊一家面館里，讓她們在那里等我。”
龍騎士團坐直了身體，把沖鋒槍的槍帶掛到脖子上。
剛才的疲憊似乎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新的緊張。
“我們得快，面館不是藏人的地方。如果有人看到她們五個跟一個陌生人在一起，用不了多久就會傳到警察耳朵里。”
“我知道。”
林河把油門又往下踩了一截。面包車的發動機發出最後的嘶吼，車速表上的指針已經在紅線區抖了好一陣子。
面館。
羅雲纓坐在塑料凳上，兩只手攥著林河留給她的手機。
屏幕上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個多小時。她的手指在手機殼上來回摩擦。
她把手機翻過來又翻過去，屏幕上沒有任何來電，沒有任何消息。
“怎麼還不回來。”
馬尾女孩站在面館門口，踮著腳尖往街口的方向張望。
她已經在那里站了十分鐘了，腳尖踮酸了就放下來歇一歇，歇夠了又踮起來。
街上的人開始多了起來，不是來吃面的客人，是匆匆跑過去的路人。
有人在用緬語大聲喊話，有人推著摩托車往北邊跑，有兩個背著包袱的婦女拉著孩子走得飛快。
整條街上的空氣都變了。
“街口那邊出事了，”馬尾女孩轉過身，用壓低的聲音對羅雲纓說，“我在路口看到一個賣水果的大叔在收攤，他跟旁邊的人說街口那邊有爆炸，死了好多警察。”
羅雲纓攥著手機的手指又緊了緊。她站起來走到面館門口，躲在卷簾門的陰影里往街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隱隱約約還能听到警笛聲。
短發女孩也站了起來。她走到羅雲纓身後，壓低聲音說︰“我們不能在這里待了。面館老板剛才看了我們好幾眼，眼神不太對勁。我們不付錢也不走，坐了大半個鐘頭，是個人都會懷疑。”
她頓了頓，目光掃了一眼灶台後面正在刷鍋的老板，“而且剛才有兩個騎摩托的人停在門口，盯著我們看了很久才走。”
羅雲纓咬住下唇。短發女孩說得對，不能繼續待在這里了。
五個年輕女人，衣冠不整，擠在一家路邊面館里不走，傻子都能看出來有問題。
但她又不敢帶著她們走遠。
林河說讓她在這里等他，如果她走了，他回來找不到人怎麼辦。
“我們不走遠，”羅雲纓收起手機，“去旁邊那條巷子里。那里黑，外面的人看不見。從這里能看到街口，他的車回來我們第一時間就能看到。”
五個人悄悄站起身，繞過面館門口的塑料桌，貼著牆根拐進了旁邊的巷子里。
巷子很窄，兩個人並排走都嫌擠。
羅雲纓讓光腳女孩坐在木箱上，把那雙磨破了的腳抬起來。
陳露從裙擺上撕下一根布條，蹲下來給光腳女孩把腳纏好，一圈一圈，動作很輕。
“他會不會不回來了？”光腳女孩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自己說出來就會變成真的。
“會回來。”
羅雲纓說。語氣沒有動搖，一點都沒有。
“他說會回來接我們，就一定回來。”
巷子外面，面館老板從灶台上探出頭來，發現那五個女人不見了。
他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然後嘟囔了一句什麼，繼續低頭刷鍋。
對他來說，五個奇怪的客人走了是好事，省得惹麻煩。
但巷子里五個人的心卻懸著放不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
巷子外面的街上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聲音。
羅雲纓從巷口探出半個頭，看到一輛灰白色的面包車停在路口。
駕駛座的車門推開，一個人從車上跳下來。
黑帽子。黑衣服。帽檐壓得很低。是林河。
羅雲纓心里那塊一直懸著的石頭終于落了下來。
她轉身朝巷子里招了招手，其他四個人立刻從黑暗中涌了出來。
她們跟著羅雲纓快步走向面包車。
林河看到她們從巷子里出來而不是從面館里出來，微微點了一下頭。
這個判斷是對的！
面館不能久待。他拉開車門，掃了一眼五個人的臉。
陳露臉色發白，光腳女孩走路一瘸一拐的，但五個人都還好，沒有少，沒有受傷。
他讓她們上車，聲音不高但很干脆。
羅雲纓拉開車門，正準備坐進去，一抬眼看到了副駕駛上坐著一個黑衣人。戴著口罩，身上全是灰，肩膀的衣服破了一個口子，懷里抱著一把沖鋒槍。
她整個人僵在車門邊，條件反射地往後退了一步，把身後的馬尾女孩也撞得往後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