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篝火、端槍的人、晾衣繩上飄動的衣服。
這個地方比皇家之夜的大廳簡陋一萬倍，但這里的空氣是自由的。
羅雲纓吸了一口山林里的涼氣，覺得胸口憋了兩個月的那團東西，終于裂開了一道縫。
唐知顏看到她們五個人，立刻迎了上去。她走到羅雲纓面前，看了看她身上那件被亮片和汗水浸透的吊帶裙，又看了看光腳女孩腳底纏著的髒布條，什麼都明白了。
她伸手接過羅雲纓手里的塑料袋里面裝著從皇家之夜帶出來的幾件換洗衣服，輕飄飄的沒什麼分量，然後拉起羅雲纓的手。
“走，我帶你們去拿吃的，”唐知顏說，聲音很柔，和她在園區荷官區發抖時的聲音判若兩人，“還有衣服。山里的晚上涼，穿這麼少不行。”
她又朝馬尾女孩和其他人招了招手。
“都來，別怕。這里沒有壞人。”
幾個女孩從人群中走出來，幫著唐知顏一起招呼。
她們拉著羅雲纓五個人往帳篷那邊走，有人在翻找干淨的衣服，有人在火堆上熱著剩下的罐頭。
光腳女孩被兩個女生一左一右架著，腳底的血痂裂開了一點，疼得她齜了一下牙，但她沒有出聲。
被兩個陌生的人這麼架著，不害怕，只覺得鼻子有點酸。
林河和龍騎士團在火堆旁的空地上坐下來。
火堆是用撿來的枯枝和干竹片燒的，火苗不大，但足夠暖和。
傅恆從帳篷里拿出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幾袋壓縮餅干和幾瓶礦泉水。他把袋子放在林河面前，又從兜里掏出兩個午餐肉罐頭，放在袋子旁邊。
“就剩這些了。”
他的語氣有點歉疚，像是在說沒能準備更好的東西。
“夠了。”
林河拿起一袋壓縮餅干撕開，掰成兩半，一半遞給龍騎士團，一半塞進嘴里。餅干又干又硬，嚼起來像是在啃紙板，但總比餓著肚子強。
龍騎士團接過餅干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端起礦泉水瓶灌了一大口。
“這地方不錯。”
龍騎士團說，目光掃過四周的帳篷和篝火，掃過那些坐在帳篷邊小聲聊天的人們。
“隱蔽。易守難攻。後面有水源。你挑的？”
“沒有更好的選擇，”林河說，“當時大巴車上的油只夠開到這里。”
龍騎士團點了點頭，繼續啃餅干。
林河看向傅恆。“這幾天有人進來過嗎？”
傅恆搖了搖頭。
“沒有。我按你說的，派人輪流在山口放哨，白天兩個人，晚上四個人。最近的山村離這里都有好幾公里，沒有人往這片林子里走。偶爾有牛車從山下的土路經過，但沒有人拐進來。倒是昨晚听到遠處有槍響，大概是市中心的方向。”
林河嗯了一聲。這個地點暫時是安全的。
他吃完最後一口餅干，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把礦泉水瓶放在腳邊。
“接下來要說正事了，”林河的聲音不高，但圍坐在火堆旁的人都安靜了下來，“我們怎麼離開緬國。還有園區里剩下的那些人，怎麼救。”
龍騎士團把礦泉水瓶放下，坐直了身體。
傅恆把午餐肉罐頭放下來，用袖子擦了擦手上的油。
唐知顏安頓好羅雲纓五人之後也悄悄走了過來，在火堆最外圍蹲下來，兩只手抱著膝蓋。
其他幾個人也圍了過來——有剛才在山口放哨的那個高個子男人，有負責管食物的短發大姐，還有幾個膽子大些的年輕人。
他們不敢插話，但都想听。
林河先把他在金山市查到的情況說了一遍。
黑K三區的布防，外圍四十多個固定哨位，每個哨位配一挺輕機槍。
四角崗樓上的探照燈和高音喇叭。
大門兩側沙袋壘起來的火力點，火箭筒。
園區內部的建築分布，宿舍樓和辦公區之間那片開闊的空地，一旦打起來就是天然的殺傷區。
守衛人數，換崗時間，監控室的位置，軍火庫的密碼。
他說得很細，細到每一個數字都有出處。有些是他親眼看到的，有些是從那個被他扭斷脖子的安保腦子里搜出來的，有些是從大巴車司機和皇家之夜服務員的記憶里挖出來的。
然後他講了猛虎基地的情況。帕拉家的地盤，幾千號兵，軍火庫被他搬空了但人還在，裝甲車和運兵車沒來得及收走的也還有不少。
金山市另外兩大勢力雖然和帕拉家不對付，但如果有外敵打進來，他們未必不會聯手。
畢竟園區的生意是三家共同的飯碗，砸了飯碗誰都急。
“黑K三區里關著的聯邦國人，至少有幾百個。加上其他國家的受害者，總數估計得有幾千。”
這句話說完，火堆旁安靜了好幾秒。只有火苗舔著枯枝的聲響。
龍騎士團把沖鋒槍放在膝蓋上，槍管上還殘留著剛才闖檢查站時留下的余溫。
他沒有說話，但臉上的表情已經足夠說明一切——近一千人。
不是十個，不是一百個，是千個。
要把千個人從一座被幾百號武裝守衛層層把守的園區里帶出來，還要穿過整個金山市，穿過軍閥的地盤，穿過緬國警察的層層關卡，到達國境線。
這件事的難度，比他們之前干過的所有事情加在一起還要大。
就算他們能把園區打下來，然後呢？
槍一響，猛虎基地的援兵最多半個鐘頭就能趕到。
其他兩大勢力的駐軍也不會袖手旁觀。就算他們能把援兵也打退，一千號人怎麼走？
靠兩條腿跑嗎？跑不了幾里路就會被追上。
“交通工具，是最大的問題。”林河說。
傅恆舉了一下手。他的動作有點猶豫，像是在課堂上不確定自己該不該發言。
“車的問題……我倒是有個想法。”他環顧了一圈，見林河點了點頭，才繼續說下去。
“我們這些人里，會開車的不少。大貨車、大巴車、面包車都有人能開。司機不是問題。問題是車從哪里來。”
林河端起礦泉水瓶喝了一口。
“大巴車。一輛大巴能裝四五十個人。二十輛大巴就能把一千人全部拉走。這里離聯邦國的邊界不算遠，開車走山路的話幾個小時就能到。不走水路，水路雖然安全，但千人的船太難找，碼頭上的檢查也太嚴。走陸路反而更直接。”
龍騎士團把沖鋒槍換了個姿勢，槍口朝下靠在腿邊。他想了想，說︰“從這里走山路往北，翻過那片山就是聯邦國的邊境。邊境線長，守軍分散，總有薄弱的地方可以突破。大巴車跑山路雖然顛，但比水路快，也比水路靈活。車子夠多的話，一口氣沖過去不是不行。”
“關鍵是車。”傅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