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邦國，上京。
劉氏集團總部大樓矗立在中央商務區的核心地段。
樓下來來往往的車輛像一條緩慢流動的河，穿著職業裝的男男女女在大廳里進進出出，步伐匆忙而規範。
大廳前台的兩個女接待員臉上掛著標準的微笑，對著每一個經過的訪客點頭致意，嘴角的弧度精確得像用尺子量過一樣。
二十三層的大會議室里，長長的橢圓形會議桌兩旁坐滿了人。
在座的都是劉氏集團各個部門的負責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男人們大多穿著深色西裝，女人們穿著剪裁利落的職業套裝。
每個人的面前都擺著一份報告文件，封面上印著劉氏集團的標志。
柳潔站在會議桌前方的講台上，正在做報告。
她的手里拿著一支激光筆，紅色的光點在大屏幕上的數據圖表之間移動，每一個數字都講得清清楚楚。
從市場分析到競爭對手的動態，從季度營收的波動到下半年的戰略調整，她的聲音不大，但節奏感很好，每一句話都落在該落的地方，不拖泥帶水，也不趕時間。
在座的人听得很認真。有人在筆記本上記著要點，有人微微點頭。
坐在最前排的幾位副總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種眼神里沒有質疑，只有一種不得不承認的欣賞
柳潔來劉氏集團的時間不算長，但她經手的每一個項目都做得滴水不漏。
剛來的頭幾個月還有人私下議論她是不是靠關系進來的，現在這種聲音已經基本絕跡了。業績擺在那里，說再多閑話也沒用。
劉文的心思不在報告的內容上。
他坐在會議桌的主位上，面前的報告文件連翻都沒翻過。他手里端著咖啡杯，杯沿擱在下唇上，沒有喝。
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柳潔的臉上。不是在看她的眼楮，而是在看她說話時嘴唇的形狀，看她抬手翻頁時袖口滑落露出的那一截手腕，看她講到一個復雜數據時微微皺起的眉頭。那種皺眉的樣子，讓他覺得很可愛。
柳潔的余光掃到了劉文的目光。她沒有做出任何反應，繼續講她的報告，語速沒有變化，手勢沒有停頓。她已經習慣了這種目光。
一開始還會覺得不舒服，會下意識地拉一拉袖口，或者把領口的扣子多系一顆。
但時間久了，她學會了假裝沒看見。假裝沒看見，繼續做自己的事，這是她在這棟大樓里能保護自己最好的辦法。
報告結束了。
柳潔說了聲“以上是我的匯報”，微微欠身，然後走下講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她把激光筆放在桌上，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溫的，她小口小口地喝著，讓自己的呼吸慢慢平下來。
“柳經理的報告做得很不錯。”劉文把咖啡杯放下，杯底磕在大理石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他的嘴角掛著笑，手掌在桌面上輕輕拍了兩下，示意鼓掌。
在座的人紛紛跟著鼓掌，稀稀拉拉的掌聲在會議室里響了一陣。
高艷坐在柳潔對面，沒有鼓掌。她穿著一件深紅色的西裝裙，手指交叉擱在面前的文件上。
她看柳潔不順眼。從柳潔第一天走進這棟大樓開始就看她不順眼。
不是因為柳潔工作做得不好，恰恰相反，柳潔做得太好了。好到讓原本屬于她的風頭全部被搶走了。
她是市場部最資深的主管，在這家公司干了六年，熬走了三任經理，眼看著經理的位置就要落到自己頭上了，結果空降來一個柳潔。
年紀比她小，資歷比她淺，長得卻比她好看得多。她在柳潔回到座位之後站了起來。
她的動作幅度很大，椅子往後推的時候在地板上刮出一聲不大不小的響聲，引得旁邊幾個人側目看了一眼。
她裝作沒注意到，清了清嗓子，嘴角扯出一個禮貌而克制的笑容，用一種“我完全是為了公司好”的語氣開了口。
“柳經理的報告數據很詳實，”高艷的目光掃了一圈在座的人，最後停在劉文身上，“但我覺得下半年的戰略調整方案過于激進了。目前市場環境並不穩定，如果我們貿然加大投入，萬一收不回來怎麼辦？我個人建議還是采取更穩妥的策略，保留一部分現金流，觀望一兩個季度再做決定。”
劉文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那只手本來在桌上輕輕叩著，這時候停住了。
高艷大概以為這是鼓勵她繼續說的意思，又往前走了半步，翻開手里的文件夾準備引幾個數據來佐證自己的觀點。
劉文打斷了她。
“柳經理的方案我覺得很好，”他的聲音不大，但語氣很平，平到讓人听不出任何商量的余地，“就這麼定了。”
高艷的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她手里還舉著那份打開的文件，指間夾著的簽字筆在紙面上懸空停著，微微發抖。
“劉總，我覺得還是應該再考慮一下……”
劉文轉過頭看她。這個動作不快，但高艷的話卻像是被掐斷了電源一樣戛然而止。
他的臉上還帶著那個淡淡的笑容，嘴角的弧度甚至比剛才還往上翹了一點點。但眼楮里沒有任何笑意，有的只是一種淡淡的、居高臨下的不耐煩。
“你在質疑我的決定嗎？”
這句話說得不重，但會議室里的空氣卻像是被抽走了一層。
坐在高艷旁邊的兩個人同時低下了頭，假裝在看文件。
高艷站在原地，手里的文件夾慢慢合上了。她的指甲在塑料封面上刮了一下，發出極輕的聲響，在安靜的會議室里卻格外刺耳。
“沒有，”她的聲音矮了一截，“我只是……”
“沒有就好。”
劉文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像是她已經不存在了一樣。
他站起來，整了整西裝的下擺，對著會議室里所有人宣布了一句“散會”，然後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往會議室門口走去。
秘書連忙收起記錄本站起來跟上。在座的人陸續起身，椅子推拉的聲音和文件合上的聲音混在一起。
有人偷瞄了一眼高艷，目光里帶著幾分同情，也帶著幾分看熱鬧的幸災樂禍。
高艷還站在自己的座位前。她把文件夾放在桌上，手指一根一根地從封面上松開。她沒有看任何人，也沒有人走過來跟她說話。
她抬起頭，目光穿過會議室里散場的人群，落在大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