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壯被這一聲招呼拉回了神。他連忙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在驚訝和尷尬之間切換了好幾次。
“柳小姐，這麼巧，你在林哥這里啊。我們就是想著林哥最近太累了，過來看看他。買了只雞，買了點水果，給他補補身子。”
孫磊在後面用牛奶箱捅了捅劉壯的後腰。
劉壯反應過來了。
“林哥呢？”
柳潔側頭看了一眼走廊深處那扇緊閉的臥室門。她的動作很輕，很自然，像只是隨意地往那邊瞟了一眼。
“他在休息。最近確實太累了。”
劉壯愣住了。
累。
休息。
兩個女人在他家里。其中一個穿著家居服。
另一個穿著連衣裙，正在準備離開的樣子。
他的大腦用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完成了推理。雖然這個推理和事實差了十萬八千里。
他的嘴巴張開，又合上，再張開，終于從喉嚨里擠出一個意味深長的音節︰“哦……懂了，懂了。”
孫磊在劉壯身後也露出了同樣恍然大悟的表情。
趙鐵軍反應最慢，但看到前面兩個人的表情之後也慢慢地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像是剛剛解開了一道復雜的數學題。
劉壯連忙往後退了一步，把手里拎著的兩個塑料袋一股腦兒塞進吳涓涓手里。
吳涓涓下意識地接住，低頭一看，只褪了毛的三黃雞，幾顆隻果和水晶梨，紅艷艷的隻果皮上還貼著超市的價簽。
孫磊也趕緊把牛奶箱放在門口的地墊上，拍了拍箱子上的灰。
趙鐵軍猶豫了一下，把那瓶白酒也擱在了牛奶箱旁邊，酒瓶在紙箱上晃了一下才站穩。
“那個……我們就不進去了，”劉壯撓著後腦勺，耳朵尖紅了一小片，“不合適。真的不合適。你幫我跟林哥說一聲就行，讓他注意身體。案子的事不急，我們頂得住。”
“對，”孫磊在身後幫腔，“不用急著回來上班。好好休息。休息好了再回來。”
他們三個站在門口，臉上掛著一種心照不宣的笑容。
那種笑容里帶著幾分不好意思，幾分兄弟之間的默契，還有幾分“沒想到你是這樣的林哥”的驚嘆。
柳潔沒有解釋什麼。她只是保持著那個恰到好處的微笑，朝他們點了點頭。
“我會轉告他的。”
門關上了。
吳涓涓靠在門板上，兩只手還拎著那只三黃雞和那袋水果，整個人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她把額頭抵在門板上，閉著眼楮，耳朵里嗡嗡的，心跳快得像剛跑完四百米。
過了好幾秒她才直起身，低頭看了看手里那只被拔了毛的雞。
“他們剛才說的是什麼……”吳涓涓的臉從脖子一路紅到了耳根，聲音細得像蚊子叫，“他們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柳潔站在玄關的鏡子前，用手攏了攏頭發。鏡子里她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嘴角還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把耳邊的碎發別到耳後，拿起掛在衣架上的包。
“誤會就誤會了吧，“總比讓他們進來發現林河不在好。”
吳涓涓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她把雞和水果拎到廚房，放在灶台上。
那瓶白酒和牛奶還堆在玄關地上，她彎腰把酒和牛奶也搬了進來，碼在冰箱旁邊。
做完這一切她走回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臉上的紅終于退下去了一點。
“柳姐，你剛才的反應好快。”
柳潔已經走到了門口，正在換鞋。她听了這句話停下動作，扶著鞋櫃轉過頭。
“在這棟大樓里待久了，什麼場面都見過。開個門應付幾個人算什麼。”
小區樓下。
劉壯一把推開單元門走進夜色里，走了好幾步才終于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孫磊，壓低聲音說︰“我說什麼來著？林哥藏得太深了！誰說他沒有女朋友？兩個！兩個都……”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孫磊面前晃了晃，臉上那表情像是在說“看吧我早就說了吧”。
孫磊把他的手拍開，但自己也沒忍住，嘴角快要咧到耳朵根了。
“之前趙鐵軍還說林哥太孤單沒人照顧，孤單個屁。”
趙鐵軍在旁邊認真地點了點頭。他回頭看了一眼林河那扇亮著燈的窗戶，又看了一眼自己空著手。
剛才那瓶白酒此刻正擱在人家冰箱旁邊。他嘆了口氣，那口氣里是滿滿的敬佩。
“不虧是林哥啊。”他說。
劉壯已經走到了警車旁邊。他拉開車門，一屁股坐進駕駛座，從兜里摸出一根煙叼在嘴里，沒點。
他靠在座椅上，望著車窗外那扇亮著燈的窗戶，眼楮里全是感嘆。
孫磊和趙鐵軍也上了車，三個人坐在那里，誰都沒發動車子。
“買的東西正好合適，”劉壯把煙從嘴里拿下來，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給他補補。”
………
此時金山市的街道上，一場追逐正在上演。
林河握著方向盤，面包車在滿是坑窪的柏油路上狂飆。
車速表早就過了紅線，發動機發出一種瀕臨散架的嘶吼聲，整個車身都在發抖，像是隨時都可能解體。
但他沒有松油門——從後視鏡里能看到，至少五輛警車正死死咬在面包車後面。
他在這里遛了這些警察快二十分鐘了。
從大巴公司出來之後，他沒有直接回山林。那樣等于把警察往藏身的地方引。他開著面包車在金山市的大街小巷里兜圈子。
一會兒沖上主干道，讓所有人都能看到這輛白色的面包車，一會兒又拐進小巷子放慢速度，等後面的警車快追丟了再一腳油門沖出來。
他的目的從一開始就很明確︰制造足夠大的動靜，把警察的注意力全部吸到自己身上。
他在市中心連炸了三處廢棄崗亭，又故意在幾條主干道的監控探頭下面亮了個相。
那身黑衣服黑口罩的打扮，整個金山市的警察都在找。
看到他的警車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從四面八方圍過來，他的計劃就成了一半。
另一半是，不被抓到。
林河把方向盤猛地往左打，面包車以一個幾乎要側翻的角度拐進了一條窄巷。
車身的側面擦過巷口的牆壁，刮出一長串刺眼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