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騎士團這番話听起來像是在吹牛，但他的語氣太篤定了，篤定到讓她們不知道怎麼反駁。
她們當然相信林河的能力。她們親眼見過林河在皇家之夜把那幾個買賣人體器官的男人打死，親眼見過林河在滿是安保的大樓里把她們五個人帶出來。
但相信能力和不擔心是兩回事。相信能力是腦子里的判斷，擔心是心里的事。心里的事，腦子管不了。
她們沒有離開，就站在火堆旁邊等著。
羅雲纓把手伸到火堆前烤了烤，火光把她的手指照得半透明。
唐知顏蹲下來，從地上撿起一根枯枝扔進火堆里。
然後遠處傳來了摩托車的聲音。
聲音從山下那條碎石路的方向傳過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樹枝被車燈的光柱照亮，在黑暗中搖晃著，像一群被驚動的鬼影。
傅恆第一個站起來。他抓起靠在帳篷旁邊的那把步槍，槍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
“有人來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整個營地的人都听到了。
幾個放哨的人從山坡上跑下來，手里也端著槍。
有人往帳篷里喊了一聲，帳篷里鑽出來好幾個人，有人手里拿著木棍，有人赤手空拳。
龍騎士團站起來，把沖鋒槍的槍帶掛到脖子上。他眯起眼楮看了看山下那片被車燈照亮的樹枝，然後伸手按住傅恆握槍的手腕，把槍口往下壓了壓。
“判官回來了。”
他說這句話的語氣和剛才說“他是判官”時一模一樣。平平穩穩，沒有任何波瀾，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
傅恆愣了一下，回頭看了看山下的車燈，又看了看龍騎士團。他慢慢把槍放下來，肩膀上的肌肉卻還沒有松開。
營地里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帳篷里的人掀開簾子探出頭，大巴車上的人拉開車窗往外看。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在等。
黑色的機車從密林深處沖了出來。
車燈的兩條光柱在營地里掃了一圈，然後熄滅了。
機車停穩，支腳架被踢下來，車身上的泥水還在往下滴。
頭盔摘下來。
是林河的臉。
唐知顏第一個跑過去。她跑了兩步又停下來，大概是覺得自己跑得太快了有點不好意思，停在原地踮了一下腳尖，然後繼續走過去。
羅雲纓跟在她身後，走得比唐知顏慢，但步子邁得大，兩步就趕上了。
“你沒事吧？”
唐知顏站在機車旁邊，兩只手舉起來又想放下，不知道該往哪里放。
她看了看林河的肩膀，看了看他的手臂，確認沒有看到血。
“有沒有受傷？”
羅雲纓站在另一邊，沒有問，但她的眼楮已經把林河從頭到腳掃了三四遍。
她看到林河的袖口上有一道被子彈擦過的焦痕，手指停在半空中，最後還是沒有踫那道痕跡。
林河把頭盔放在機車座位上。
“沒事。”
唐知顏轉身就往火堆那邊跑。她蹲在火堆旁邊，從那個放食物的塑料箱里翻出一袋壓縮餅干和一個午餐肉罐頭，又從另一個箱子里拿出一瓶礦泉水。
她把罐頭放在火堆旁邊的石頭上，讓火苗的熱度把罐頭里的肉慢慢烘熱。
羅雲纓從帳篷里拿了一條干淨的毛巾出來，遞給林河。
林河接過毛巾擦了擦臉，在火堆旁邊坐下來。
他拿起一塊餅干塞進嘴里，又用刀尖扎起一塊午餐肉，三兩口就咽了下去。第二塊餅干，第二塊肉。
第三塊。他的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的，嚼得很快。
龍騎士團走過來，在他對面的石頭上坐下。他沒有急著問，等林河灌了大半瓶礦泉水，把瓶子放下來，才開口。
“遇到什麼事了？”他把那根始終沒點著的煙從嘴里拿下來，夾在手指間轉了轉。“以你的手段，不應該需要這麼久。肯定是遇到麻煩了吧。”
林河用毛巾擦了擦嘴角。他把礦泉水瓶放在地上，把今天經歷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特警的包圍圈，軍隊的重機槍，直升機，酒店，樓頂那一發火箭彈。
他說得很簡略，像是在匯報工作，把那些驚險的細節都省掉了，只留下了骨架。
但即使只是骨架，也已經足夠讓人頭皮發麻。
傅恆在一旁听得倒吸了一口涼氣。他手里握著那把步槍，握得緊緊的。
軍隊都出動了，他想到那些軍車上站著的全副武裝的士兵，想到直升機探照燈把整棟大樓照得雪亮，想到重機槍的子彈把柏油路面打出拳頭大的坑。
他自己就是開車的，他知道重機槍打在車身上是什麼感覺。
他不敢想象林河是怎麼從那樣的包圍里出來的。
唐知顏和羅雲纓也听到了。她們沒有出聲，但唐知顏把午餐肉罐頭往林河的方向又推了推。
林河把最後一塊餅干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站起來，環顧了一圈營地里的人。
所有人都站起來了，帳篷里的人，大巴車上的人，放哨的人，負責做飯的人。
他們圍在火堆周圍，站在篝火的光圈邊緣，臉被火光映得紅通通的，有的手牽手站在一起。他們的眼楮都看著林河。
“大家聚過來，有事要說。”
人們往火堆的方向靠攏。腳步聲在空地上響了一陣，然後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站定了，火光在他們臉上跳動。
“大巴車都藏好了嗎？”
龍騎士團把沖鋒槍往肩膀上推了推。
“藏好了。全都分散停在山下不同的地方，用樹枝和遮雨布蓋得嚴嚴實實。每輛車只留了一個司機知道具體位置，其他人都不知道。就算有人被抓了，也供不出所有車的位置。”
林河點了點頭。藏好了就行。他一路上最擔心的就是大巴車被發現，十五輛白色大巴車太顯眼了，一旦被發現就等于斷了所有人的後路。
“這段時間大家都不要出去了。”
林河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營地里每個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今晚鬧出的動靜比之前幾天加在一起都大。緬國警察死了人，軍隊也死了人。帕拉家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幾天，全城都會戒嚴，所有路口都會有軍隊檢查。出去就等于暴露。”
營地里沒有聲音。站在前排的幾個年輕人互相看了一眼，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