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火光照亮了整片夜空。
直升機變成一個巨大的橘紅色火球，螺旋槳的葉片被炸飛出去。
在空中翻著跟頭，帶著破空聲扎進了對面樓的外牆里。
機身殘骸帶著滾滾黑煙往下墜落，砸在酒店旁邊的一條巷子里，發出一聲沉重的巨響。
燃燒的航空燃油從碎裂的機身里淌出來，在地面上鋪開一片流動的火焰。黑煙升起來，在夜風中慢慢散開，變成一片灰蒙蒙的霧。
林河把火箭筒收起來，快步走到樓頂邊緣。
他沒有停下來看那架直升機的殘骸，也沒有回頭看那扇被他踹開的鐵門。
他從系統空間里取出繩索槍，槍口對準隔壁那棟稍矮一些的商業大廈樓頂，扣下扳機。
繩鉤帶著一根高強度尼龍繩呼嘯而出，越過兩棟樓之間幾十米的距離，鉤住了對面樓頂的護欄。
他拽了兩下，確認鉤子吃住了力，然後把繩子的另一端固定在樓頂的水泥柱上，雙手抓住繩索上的滑扣，用力一蹬。
整個人從二十二層的樓頂滑了出去。
夜風從他耳邊呼嘯而過，把他的衣擺吹得鼓起來。繩索在他頭頂發出尖銳的摩擦聲，滑扣在繩子上冒出一縷細細的白煙。
他滑過了兩棟樓之間幾十米高的深淵，腳下是空蕩蕩的黑暗。
雙腳落在對面樓頂的時候，林河松開滑扣，回頭看了一眼那座金宮酒店。
士兵們應該已經沖到樓頂了，他能看到樓頂矮牆後面幾道戰術手電的光柱在晃動，有人在用對講機大聲喊著什麼，有人在彎腰檢查那扇被踹開的鐵門。
但他們什麼都不會找到。他把繩索槍收進空間，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金宮酒店樓頂。
帶隊的長官站在樓頂邊緣，看著對面商業大廈空蕩蕩的樓頂，看著手中對講機的天線，看著腳下幾十米深淵里那片流動的城市燈火，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的身後，士兵們把樓頂搜了一個遍—。
沒有目標，沒有尸體，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追的痕跡。
對講機里傳來聲音。是總部在問抓捕情況。
長官握著對講機，沉默了好一陣才按下通話鍵。
他報告的內容很短，語氣里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火氣。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更長時間，然後傳來一連串語速極快的聲音。
旁邊的幾個士兵離得近，听到了耳機里漏出來的音量，默默地往後退了兩步。
長官站在那里，把對講機握得死死的。
………
郊區林中的營地。
天色從傍晚開始就一直在變
林子里沒有路燈，只有營地中間那堆篝火在跳動，火光把周圍的帳篷和大巴車映得忽明忽暗。
龍騎士團坐在火堆旁邊的一塊大石頭上，背靠著大巴車的車輪。
他把沖鋒槍橫放在膝蓋上，嘴里叼著一根煙，沒有點。
他的眼楮看著頭頂那片被樹枝切割成碎片的星空，表情很松弛，像是真的只是在看星星。
傅恆坐在火堆的另一邊，屁股底下墊著一個空彈藥箱。
他的坐姿和龍騎士團完全不同，腰板挺得直直的，兩只手放在膝蓋上，每隔幾分鐘就站起來，走到營地邊緣的山坡上往山下的小路張望幾眼，然後又走回來坐下。
坐下之後也不說話，就是盯著火堆發呆，發呆發夠了幾分鐘，又站起來往山坡上走。
唐知顏和羅雲纓坐在一頂帳篷旁邊。她們把從大巴車上拿下來的毯子疊成方塊墊在屁股底下，兩個人肩並肩坐著。
她們沒有說話，但她們的眼楮一直在往同一個方向看，山下那條被牛車壓出來的碎石路。
彎彎曲曲地穿過密林，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山腳。路上什麼也沒有。
羅雲纓把水杯放在地上，兩只手交叉著抱住自己的胳膊。
山里的夜風有點涼，她穿的是唐知顏給她的那件外套，袖子長了一截，她把袖口卷了兩圈，露出的手腕上還殘留著在皇家之夜被老男人掐出來的青紫印子。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些印子，又把袖口放了下來。
“他去了一整天了，”羅雲纓說。
唐知顏嗯了一聲。
“早上出去的，現在天都黑透了。”
唐知顏又嗯了一聲。她拿起一根枯枝，在泥土地上無意識地劃拉著，劃了幾道橫線。
羅雲纓站起來。她把毯子疊好放在帳篷旁邊，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後邁開步子往火堆那邊走。
唐知顏跟在她身後。兩個人繞過幾頂帳篷，繞過那輛被泥巴糊成了灰褐色的大巴車，走到龍騎士團面前。
龍騎士團把目光從星星上收回來，看著面前這兩個年輕女人。
她們站在那里，兩只手都絞在一起，臉上的表情被火光映得明暗不定，但眼神里的那種擔心是一模一樣的。
“判官哥有沒有消息傳回來？”唐知顏問。
龍騎士團把嘴里那根沒點著的煙拿下來，夾在手指間轉了轉。“沒有。”
羅雲纓往前邁了一步。她的嘴唇動了動，猶豫了一下才把後半句話說出來︰“你怎麼……不擔心嗎？”
龍騎士團把那根煙重新叼回嘴里，從石頭上站起來。
他比兩個女孩高出一個頭還多，站在那里像一尊鐵塔。他用拇指朝自己胸口比了比。
“我跟他搭檔這麼久，別的沒學會，有一件事是學會了的。”他把煙從嘴里拿下來，用煙頭指了指山下那條小路的方向。“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真要出了什麼事，他反而會把消息傳回來。他沒傳消息，說明他在忙。他忙完了自然就回來了。”
“可是……”
“要相信判官的能力。”
龍騎士團把煙叼回嘴里，重新坐下來，後背往大巴車輪上一靠，語氣懶洋洋的，像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
“他是判官。什麼叫判官？就是專門審判別人的人。審判別人的人怎麼會被別人抓到？我可能先被抓，他都不會。你們放一百個心吧。”
羅雲纓和唐知顏對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