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拉家族。
這座莊園坐落在金山市北面的一片緩坡上，佔地極廣。
從山腳下開始就有鐵絲網和混凝土崗哨，每隔五十米一個哨位，哨兵端著步槍在探照燈下來回走動。
上山的路只有一條，路面鋪了柏油，但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道路障，水泥墩子，鐵柵欄，還有兩扇用液壓臂控制的鋼制防撞門。
莊園的主體建築是一棟三層的緬式豪宅，白色外牆，深褐色柚木窗框。
院子里停著好幾輛車，奔馳、路虎、還有兩輛改裝過的軍用悍馬。
大廳里燈火通明。
大廳正中央擺著一套寬大的真皮沙發。
帕拉•賽康坐在沙發正中間。他六十多歲，頭發花白，剃得很短，露出頭皮上幾道舊傷疤，臉上沒有多余的表情。
手里握著一根紅木手杖，手杖頂端雕著一個虎頭。
他面前站著五個人。沒有人敢抬頭。
這五個人隨便哪一個放到外面都是讓人听了名字就腿軟的角色。
但此刻他們站在這里，肩膀縮著，呼吸壓得極輕，手指貼在大腿兩側不敢亂動，像五個被叫到校長辦公室的小學生。
站在最左邊的是帕拉•丹溫。他是家主的胞弟，六十出頭。
他負責家族的對外交往，跟境外的金主談合作，跟泰國的黑幫談分成，跟聯邦國的蛇頭談人口買賣的價格。
他能說流利的漢語和泰語，在邊境口岸的談判桌上泡了二十年，什麼樣的對手都見過。
但在他大哥面前，他只是一個犯了錯的下屬。
此刻他的兩只手交握在身前，手指不停地搓著拇指上那枚玉扳指。
丹溫旁邊站著的是吳丹溫。家族元老，前地方邊防軍的軍官，退役之後帶著手底下一整連的兵投了帕拉家。
他主管家族的武裝力量，園區的安保部隊、軍基地的駐防、莊園的警衛，全歸他管。
他六十多歲，頭發剃得只剩一層青皮。
他穿著軍褲和軍靴，上身套著一件防彈背心，背心口袋里插著兩個備用彈匣。
他是整個家族里最保守的人，從來不贊成把動靜鬧得太大，每次家族遇到圍剿風險，他第一個跳出來要求轉移資產和人質。但這一次，事情是在他手里出的。
再往右是帕拉•賽提。
長房長子，三十八歲，穿著一件熨得筆挺的深藍色襯衫，手腕上戴著一塊勞力士。
他是園區詐騙業務的總負責人。黑K三區的所有“員工”、所有“業績指標”、所有“懲罰制度”，全是他定的。
他在曼谷留過學，學的就是企業管理，把那一套KpI考核體系原封不動地搬到了園區里。
在他的管理下，園區的詐騙效率翻了兩倍不止。他性格自負多疑，最恨別人在他的地盤上動手腳。
站在賽提旁邊的是他弟弟帕拉•賽萬。三十四歲。
他管的是家族的賭場和高利貸生意，邊境上那幾家專門坑過路客的賭場都是他的地盤。
他為人圓滑，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靠著放貸拿捏了不少出逃人員的家屬。
他最擅長的手段是先給對方一點甜頭，讓對方以為交了贖金就能把人贖回去，然後一而再再而三地加價，直到把對方的油水全部榨干。
站在最右邊的是帕拉•賽茂。
他是家族的糾紛處理主管，三十一歲，戴著金絲邊眼鏡，穿著一件干淨的白襯衫，看起來像個中學老師。
他是整個家族里最不像黑幫的人，說話慢條斯理，臉上永遠掛著禮貌的微笑，能用錢解決的問題絕不動武。
他專門負責跟受害者的家屬談判，跟找上門來的聯邦國中間人周旋，跟偶爾來調查的國際機構敷衍。
但如果談判破裂，他翻臉的速度比任何人都快，上一秒還在笑著說“我們再談談”，下一秒就會打電話讓武裝人員去抓人封口。
大廳里安靜了好一陣。
帕拉•賽康把那根紅木手杖在茶幾上輕輕磕了一下。
大廳里所有人的肩膀都跟著抖了一下。
“金山市來了一個人，”他的聲音很低，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把這里攪得天翻地覆。”
沒有人敢接話。
“皇家之夜的包廂里死了好幾個人，全是我們的客戶。會所的安保被殺了不止一個，五個聯邦國女人被劫走了。同一天晚上，一輛押送新人的大巴車在半路上被截了，幾十個人全部被帶走，押車的守衛一個沒活。”
他把手杖又磕了一下，這一次磕得比剛才重，茶幾上的水晶杯震得叮當響。
“我派了軍隊去抓人。直升機出動了，特警出動了，裝甲車也出動了。結果呢？人沒抓到，直升機被炸了，特警死了好幾個，裝甲車被炸翻了兩輛。”
帕拉.賽康抬起眼皮，目光從面前五個人的臉上一一掃過。
“你們誰給我解釋一下。”
帕拉•丹溫第一個開口。他的聲音有點干澀，喉嚨里像是卡了一口痰，清了兩次嗓子才說出完整的句子。
“這次是我指揮不力，低估了對方的實力。特警的包圍圈已經把他圍在了金宮酒店，但對方……”
“但對方跑了。”
賽康替他把後半句話說完了。他沒用罵人，但這句話比任何髒話都讓丹溫難受。
丹溫往後退了半步，低下頭，不敢再說。
賽康把目光轉向賽提。
“你的人呢？大巴車上那幾十個人，找到了嗎？”
賽提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的手在褲縫上蹭了一下，把手心的汗蹭掉。
“已經派人搜了，但……暫時還沒有找到。而且那個人在市區鬧出那麼大的動靜，我們的兵力都被他一個人牽制住了，搜索車隊的人手不夠……”
“廢物。”
賽提閉上了嘴。他盯著自己的皮鞋鞋尖，再也不開口。
賽康把手杖放在膝蓋上，兩只手交疊在手杖的虎頭上，沉默了很長時間。
“這兩件事估計是同一個人干的。”
賽康不是在問，是在陳述。他端起茶幾上的威士忌杯抿了一口，把杯子放回桌面，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
“大巴車被截是白天的事。押車的守衛是怎麼說的？有人混上了車，在車上動的手，用了消音手槍。干淨利落，沒有驚動任何人。同一天晚上，這個人又出現在皇家之夜，殺了包廂里的客戶，帶走了五個女人。然後又在市區跟特警周旋了半個多小時，炸了一架直升機。這種行動能力，這種膽量，絕不是普通的小偷小摸。”
“要麼是同一個人，要麼是同一幫人。”
丹溫連忙點頭。
“我也這麼想。從行事風格來看，應該是受過專業訓練的。會不會是聯邦國的警察？或者國際刑警？”
“查。”賽康的聲音又硬了幾分。“不管是聯邦國的警察，還是哪個國家的特種部隊，還是什麼國際組織，給我查清楚。他們的目的是什麼？是為了那幾個聯邦國女人，還是為了園區里關著的人？查清楚他們有多少人，藏在什麼地方，下一步要干什麼。”
“是。”
“還有園區的戒備。”賽康轉向吳丹溫。“從今晚開始，園區加派一倍人手。所有崗哨增加到兩人一班，巡邏路線每隔兩小時換一次，不能讓人摸清規律。監控室二十四小時不能離人，發現任何異常立刻上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