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K三區。
整座園區裹得嚴嚴實實。
探照燈的光柱在圍牆上掃來掃去，把鐵絲網和混凝土牆照得雪亮。
崗樓上的機槍手每隔一段時間就換一次班，換下來的士兵搓著手走下鐵梯，換上去的人把槍栓拉得 響。
龍騎士團穿著一身守衛的黑色制服，走在園區的內部通道上。
制服是從一個被他打暈的守衛身上剝下來的，稍微有點緊，袖口卡在小臂上，但夜里看不出來。
步槍掛在肩膀上，帽檐壓得很低，步伐不快不慢，和周圍其他守衛一模一樣。
這種潛入對他來說很容易。
在棒子國的時候，他一個人摸進過高利貸公司的總部大樓，在幾十個打手的眼皮子底下把他們的賬本全部燒了。
跟那種地方比起來，園區雖然人多槍多，但紀律反而更松散——守衛們習慣了靠數量碾壓，單兵的警惕性並不高。
林河和他分開了。
判官去了帕拉家的莊園，臨走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一句“園區這邊你盯著，有什麼動靜通知我”。
龍騎士團當時點了頭，但他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
盯著？
站在圍牆外面看算什麼盯著，要看就進來看。
他在外圍轉了一圈，把放哨的位置和巡邏路線都摸清楚之後，就翻牆進來了。
他邊走邊看，邊看邊在肚子里嘀咕。
讓他一個龍騎士團在外面等著，那是不可能的。
他這輩子就沒學會過“在外面等著”這幾個字。
但進來之後他才發現，讓他一個龍騎士團在外面等著的判官，大概真的是為他好。
這個園區太大了。
比他們之前端掉的那個園區大了不止一倍。
光是他現在走的這條主干道，從東頭到西頭就花了將近二十分鐘。
主干道兩邊分出去的岔路有十幾條，每條岔路都通往不同的功能區，電話詐騙區、網絡賭博區、荷官區、宿舍區、食堂、倉庫。
每棟樓門口都有崗哨，崗哨里的守衛端著步槍，槍口雖然朝下，但手指都搭在扳機護圈上。
守衛也密得離譜。
剛才他在主干道上走了一小段，迎面就遇到了三撥巡邏隊。
每撥至少四個人，帶隊的手里拿著對講機，一邊走一邊跟監控室匯報情況。
圍牆上的崗樓每隔幾十米就有一個，每個崗樓里至少蹲著兩個機槍手。
探照燈的光柱交叉掃射，把地面上的每一個角落都罩在光圈里，連只野貓從牆角跑過去都能被照得清清楚楚。
龍騎士團一邊走一邊把這些布置記在心里。
他經過一棟宿舍樓的時候往里面瞄了一眼，樓道里的燈已經熄了，但走廊里還有兩個守衛在來回走動。
宿舍樓的窗戶上全焊著鐵欄桿，有些欄桿上還掛著晾曬的衣服。
他走到主干道盡頭的時候，腰間的對講機響了。
里面傳出來一句緬語，他听不太懂，但“全體集合”這個詞他從守衛們的日常對話中學過。
對講機里又重復了兩遍，然後是集合地點的位置。
龍騎士團把對講機音量調小，跟著其他守衛往集合點走去。
集合點在大門內側的空地上。這片空地白天用來停放大巴車和軍用卡車，現在被探照燈照得亮如白晝。
龍騎士團走到的時候，空地上已經站了好幾百號人。
守衛們穿著統一的黑色制服，排成幾個松散的方陣，步槍要麼扛在肩上要麼掛在胸前。
有人在交頭接耳，有人在打哈欠，有人從兜里摸出煙來點上。
幾百號人站在一起。
龍騎士團不動聲色地擠進了人群最後面一排，站在一個身高體壯的大個子旁邊，把帽檐又往下壓了壓。
空地上安靜下來。
一個男人從大樓里走出來，踏上了空地前方一個用沙袋壘起來的簡易台子上。
他四十來歲，身材魁梧，剃著板寸頭，臉上的橫肉把眼楮擠成了兩條縫。
他穿著一身和其他守衛不太一樣的制服，肩章上多了一道紅色橫杠。
帕拉•戴納。園區安保總負責人。
整個黑K三區所有的守衛、所有的打手、所有的巡邏隊，全歸他管。
他是帕拉家的遠親，靠著賽康的關系才坐上了這個位置。
他打仗不如吳丹溫，管理不如賽提，但他有一個別人比不了的長處，狠。
他對園區里關著的人狠，對自己手下的兵也狠。
被他親手打死的人，不下二十個。
他站在那里，兩只手背在身後，肚子把制服撐得鼓鼓囊囊的。
他的目光在下面這幾百號人的臉上掃了一圈，然後開口了。
聲音很粗，像是嗓子眼里卡了一口老痰。
說的是緬語，語速很快。
龍騎士團听不太懂全部內容，但有幾個詞反復出現。
“嚴格”、“巡邏”、“可疑”、“通報”。
他把這些詞串在一起，大概明白了意思。
戴納說的是，從今天起，所有巡邏必須加倍。
崗哨從一人一班改成兩人一班。
巡邏路線不再固定，每隔兩個鐘頭隨機更換一次。
發現任何可疑人物，不管是誰，先抓起來再上報。
發現任何異常情況，不管大小，立刻通報。
戴納又補充了幾句。園區里關著的人也要加強管控。
所有人的活動範圍再縮小一半。宿舍樓每晚熄燈後鎖門，走廊里加派巡邏。
工作區的工位之間加裝隔板，不能讓“員工”之間互相傳遞消息。
所有電話通話時間縮短到五分鐘，五分鐘之內沒有騙到錢的就記一次警告，三次警告之後直接送去“特別處理”。
他講完之後，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的唾沫星子，然後用下巴朝人群點了點。
“都听明白了沒有？”
幾百號人稀稀拉拉地應了一聲。
戴納對這個反應不太滿意，又吼了一遍。
“听明白了沒有！”
這一次應聲整齊多了，幾百號人的嗓門同時炸開，聲音在空地上空回蕩了好幾秒。
戴納滿意地點了點頭，從沙袋台子上跳下來，帶著幾個副手往辦公大樓的方向走去。
人群開始散開，士兵們三三兩兩地往各自的崗位走去。
有人在抱怨夜班被加長了一個鐘頭，有人在討論盒飯里的肉越來越少，有人打著哈欠往宿舍的方向走。
龍騎士團還站在原地，沒有跟著人群散開。
他把對講機掛在腰間，把步槍的槍帶往肩膀上又拽了拽，然後把帽檐往下壓得更低了一些。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心里已經在盤算。
這個時間點突然加強戒備，不是巧合。
帕拉家的人不傻，他們把市區里發生的事和園區被劫的事聯系起來了。
他們知道有人盯上了這里，知道這個人，或者這群人——能力很強，手段很硬。他們現在做的不是防小偷小摸，是備戰。
原本這里的守衛就已經夠難對付了。
好幾十個固定崗哨，配上十幾挺輕機槍，再加上圍牆上的機槍手和四角崗樓的探照燈，打進去的難度已經不低。
現在再加一倍人手，巡邏路線隨機更換，崗哨改成兩人一班，等于把他之前踩好的點全部作廢了。
更麻煩的是宿舍樓被鎖，一旦交火，里面的人出不來，外面的人進不去，等于幾百號人質被鎖在籠子里等著挨槍子。
他得把這個消息傳給林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