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衛們推開車門，端著步槍從車上跳下來。但他們根本不知道該往哪里開槍。
公路兩邊的密林黑沉沉的，月光被層層疊疊的樹冠遮住了大半，根本看不清子彈是從哪個方向射來的。
機槍響了。
子彈從公路左側的山坡上掃下來，像一條發光的鞭子抽在三輛車上。
裝甲車的鋼板被打得叮當響，玻璃碎了一地。
站在車外的護衛們被子彈打得東倒西歪，有人抱著腦袋躲在車後面，有人連滾帶爬地往路邊的排水溝里鑽。
賽納躲在中間那輛車的後座上，整個人縮成一團，手里握著一把手槍，手心全是汗。
他用緬語對著窗外大聲喊，讓護衛們還擊，讓他自己的人沖上去把那個放冷槍的人找出來。
但沒有人能沖上去。機槍的火力壓得所有人都抬不起頭。
有一個護衛剛探出半個身子想瞄準山坡上的火光點，還沒來得及舉槍就被一發子彈打穿了肩膀，慘叫著倒回車後面。
槍聲停了。
公路上安靜了幾秒鐘。躲在車後面的一個護衛小心翼翼地探出頭，朝山坡上張望了一眼。
然後他的頭忽然往後一仰，整個人直挺挺地倒下去，額頭正中間多了一個彈孔。
狙擊手。
還有狙擊手蹲在暗處等著他們。剩下的護衛們不敢再動了，死死縮在車後面，手指攥著槍柄攥得關節發白。
然後是一發火箭炮。
炮彈拖著一道橘紅色的尾焰從山坡上呼嘯而下，正中賽納乘坐的那輛車。
爆炸的火光照亮了整條公路，沖擊波把兩旁樹木的葉子全部震落，碎玻璃和金屬碎片在空中翻飛。
車子的殘骸被炸得飛起來，翻了一圈重重地砸在路面上，四個輪子朝天，油箱里的汽油淌了一地，燃起一團橘紅色的火球。
護衛們一個也沒有留下來。
林河從山坡上站起來，拍了拍袖口上沾的草屑。他看著公路上那三團正在燃燒的殘骸，把火箭筒收進空間，然後跨上機車。
機車的引擎聲在夜空中響了一下，然後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山路的盡頭。
…………
龍騎士團在岩石上坐了很久。
他把那根始終沒點著的煙從嘴里拿下來，在手指間轉了幾圈，又叼回嘴里。
他有點坐不住了。
林河去了帕拉家的莊園，那個地方他雖然沒有親自去過，但在金山市混了這幾天，光是听那些路邊攤老板和摩托車司機的閑聊就知道那是什麼地方。
高牆，鐵絲網，裝甲車，崗哨，幾百號全副武裝的兵。
一個人進去，不管身手多好，只要被發現了就是四面楚歌。
而林河已經去了好幾個鐘頭了。什麼動靜都沒有傳回來。
他把煙從嘴里拿下來，用拇指和食指捏著煙頭，慢慢地轉著。
煙紙被他捏得有點皺了，煙絲從一頭漏出來幾顆，掉在岩石上被風吹走了。
他又把煙叼回去，從兜里摸出打火機，啪嗒啪嗒地打了兩下，火苗跳起來又滅掉，跳起來又滅掉。
算了。不點了。
他把打火機揣回兜里，站起來走到岩石邊緣，往帕拉家莊園的方向望去。
從這個小山坡上看不到莊園本身，中間隔著好幾座山頭和一片密密的山林。但能看到那片天空。
天空是暗的，沒有爆炸的火光，沒有濃煙，也沒有直升機探照燈的光柱在天上掃來掃去。
沒有動靜。
沒有動靜是好事還是壞事，他也說不準。
他回到岩石上重新坐下來，把沖鋒槍橫放在膝蓋上，手指在槍身上輕輕敲著。
敲了幾下又停下來，從兜里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沒有信號。
他把手機塞回兜里，把手揣進外套口袋里，靠在岩石上仰頭看星星。
然後他听到了動靜。
龍騎士團的動作比他的大腦更快，手從口袋里抽出來，抓起膝蓋上的沖鋒槍，拇指撥開保險，槍口對準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他的眼楮在黑暗中眯起來，呼吸壓得極低。
一個黑影從林子里走出來。黑帽子，黑衣服，臉上戴著面具。
龍騎士團把槍放下，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那口氣吐得又長又重，把他憋了好幾個鐘頭的焦慮和緊張都吐了出來。
他把沖鋒槍放回膝蓋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你去了這麼久，我差點以為你栽在里面了。”
林河把面具摘下來，走到岩石旁邊坐下。
他接過龍騎士團遞過來的礦泉水瓶，仰頭灌了大半瓶，然後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帕拉家那邊搞定了。賽康死了，丹溫死了，凱文也死了。賽提、賽茂、賽萬三個人在我走的時候正在他們老子的尸體旁邊爭家主的位置。莊園里的守衛亂成了一鍋粥，裝甲車在院子里轉來轉去不知道往哪開。天亮之前，他們應該沒空管別的地方。”
龍騎士團听著，慢慢點了點頭。他沒有問細節，認識這麼久，他已經學會了一件事︰當判官說“搞定了”的時候，那就是徹底搞定了。
“園區那邊有變化。”龍騎士團說。他把那根已經被捏皺了的煙從嘴里拿下來，夾在手指間，把自己潛入園區之後看到的情況說了一遍。
帕拉•戴納今天召集了全體守衛，宣布戒備加倍。
巡邏密度翻番，崗哨從一人一班改成兩人一班，巡邏路線隨機更換。宿舍樓晚上鎖門，監控室二十四小時不能離人。
林河听著，沒有打斷。等龍騎士團說完，他才開口︰“賽納也死了。”
龍騎士團愣了一下。“哪個賽納？”
“帕拉•賽納。園區安保總負責人。他從園區出來往莊園趕的路上被我攔了，車炸了，人也沒了。”林河把空礦泉水瓶放在腳邊，“園區的頭目現在就剩戴納一個。他把守衛的戒備加強了一倍，但他手底下能調動的兵力其實是少了，賽納帶走了十幾個護衛，一個都沒回去。”
龍騎士團在心里算了一下。少了一個總負責人，少了十幾號精銳護衛，雖然巡邏密度翻倍了，但指揮鏈已經斷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