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康一死，整個帕拉家族的神經中樞就癱瘓了。
剩下的那幾個兒子正忙著窩里斗，就算園區求援，莊園那邊也未必能及時派出援兵。
機會就在今晚。趁著帕拉家還在混亂中，趁莊園的裝甲車還在院子里打轉，趁那三個兒子還在為家主的位置互相揭短。
“可以開始了。”林河說。他站起來，把面具重新戴好，然後湊到龍騎士團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
龍騎士團听著，臉上沒有表情，只是偶爾點一下頭。
等林河說完，他站起來把沖鋒槍的槍帶掛到脖子上，把煙往兜里一揣。
“明白了。”
兩個人往不同的方向走去。
林河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深處，往園區的方向。
龍騎士團則往山坡下面走。
猛虎基地通往園區的必經之路上，公路兩邊的密林黑沉沉的。
龍騎士團帶著十來個人摸到了這里。
這十來個人是傅恆從營地里挑出來的，有平頭男人，有扎馬尾的女人，還有幾個膽子大的年輕人。
他們手里工具箱和幾捆沉甸甸的炸藥。
龍騎士團在公路中間蹲下來，用手電筒照了照路面。
“這里，”他朝身後的幾個人招了招手，“把炸藥放在涵洞里，引線拉到樹林子里面。別拉太近，炸起來的時候碎片飛得遠。”
平頭男人拎著一捆炸藥跳下排水溝，彎著腰鑽進了涵洞里。馬尾女人在路邊蹲著，把引線一圈一圈地放開，動作很熟練，之前在營地里的時候林河教過他們怎麼處理炸藥，她學得最快。
幾個年輕人把路邊的枯枝和碎石搬過來，把引線埋好，又在上面撒了一層碎土做偽裝。
龍騎士團往前走了一段，在公路拐彎處停下來。
這里是猛虎基地的車隊必經的彎道，彎道外側是山坡，內側是懸崖，路面窄得只能容納一輛卡車通過。
他拍了拍彎道內側那棵歪脖子樹。
“這里也放。樹上掛一顆，樹根埋一顆。炸樹，樹倒了能把路堵死。炸路——路面塌了他們就得繞山走，繞山多走一個多鐘頭。”
一個年輕人爬上樹，把炸藥綁在樹杈上，用樹葉蓋好。
另一個人在樹下挖坑，把炸藥埋在樹根旁邊，引線一直拉到山坡上的灌木叢里。
龍騎士團把所有的布置檢查了一遍。涵洞里的炸藥，彎道上的炸藥，路邊散落的釘板。
就算有車僥幸躲過了炸彈，輪胎碾上釘板也得趴窩。他把引線的觸發方式又確認了一次，全都是無線電遙控的，遙控器此刻正揣在他外套內側的口袋里。
不需要有人在路邊等著按按鈕，只要在幾公里之外按一下就行。
“行了嗎？”龍騎士團問。平頭男人從排水溝里爬出來，拍了拍手上的泥。
“行了。炸藥足夠，引線也接好了。回去。天快亮了。天亮之前，路上不能有人。”
十來個人迅速收拾好工具，沿著來時的路悄無聲息地撤回了密林深處。
林河已經出現在園區里面。
他穿過圍牆的時候守衛們正在換崗。
探照燈的光柱剛從圍牆上掃過去，新上崗的哨兵還在鐵梯上往上爬，舊崗的哨兵打著哈欠往下走。
林河趁著這個空檔，從圍牆上無聲無息地滑了進去，雙腳落在園區內側的空地上。
他沒有停頓，直接往關押聯邦國人的宿舍樓走去。這棟樓的位置他從賽納的記憶里已經知道得清清楚楚。
園區最里面，靠著北牆，六層高，灰色外牆，窗戶上全焊著鐵欄桿。
和其他宿舍樓唯一不同的是，這棟樓門口有雙層崗哨，門禁也是單獨的，和其他區域的“員工”完全隔離開。
李園從睡夢中被尿憋醒了。
他翻了個身，把蓋在身上的薄毯子扯下來，光腳踩在冰涼的水磨石地面上。
宿舍里其他人還在睡，上下鋪的床板隨著呼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有人在磨牙，有人在說夢話。
他摸著黑繞過地上的臉盆和拖鞋，推開宿舍門走進走廊。
他走進公共廁所。他走到小便池前，剛拉開褲鏈，余光忽然掃到牆角站著一個人影。
他嚇得整個人一激靈，差點叫出聲來。
那個人影從牆角走出來，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力道不大不小，剛好讓他發不出聲音，但又不至于喘不上氣。
李園的眼珠子瞪得溜圓，在昏暗的燈光下看清了面前這個人的臉。
不對，不是臉，是面具。
黑色的面具，面具上畫著他看不懂的紋路，在忽明忽暗的燈光下看起來像鬼魅。
黑帽子，黑衣服，整個人像是從黑暗中長出來的。
“別出聲。我是判官。來救你們的。”
李園的腦子嗡了一聲。
判官？這個名字他听過。
園區里的守衛在換崗休息的時候會聊起他，管事的人在喝酒的時候會罵他，那些被關著的人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會偷偷地提起他。
他們說那個人像鬼一樣，出現的時候沒有人能看到，走的時候沒有人能攔住。
李園一直以為那是傳說。現在傳說就站在他面前，捂著他的嘴。他用力點了點頭。
林河把手松開。李園深吸了一口氣，用發抖的聲音壓低嗓門問︰“你……你真的是判官？”
他的目光在林河的面具上掃來掃去，瞳孔里的恐懼還沒有完全褪去，但另一種更強烈的情緒正在取代它是希望。
是那種在黑暗里被關了太久的人，忽然看到一絲光的時候才會有的、小心翼翼的、不敢置信的希望。
林河沒有回答他信不信的問題，而是彎腰把腳邊一個沉甸甸的帆布袋提起來放在洗手台上。袋子里發出金屬踫撞的脆響。
他拉開拉鏈，里面是手槍、備用彈匣、幾顆手雷，還有幾部對講機。
“這些東西你拿著。槍用來防身，對講機用來聯絡。”林河把袋子推到他面前。“明天白天，你去通知這棟樓里所有聯邦國的人。告訴他們，有人來救他們了。告訴他們，听到園區里有動靜不要慌，不要亂跑，留在宿舍里等通知。對講機會告訴你們什麼時候走，往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