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园低头看着那袋武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看到那些手枪，手指动了动，想伸手去摸一下又缩了回来。
他深呼吸了一下，心里那点怀疑慢慢被一种更强烈的确信取代。
这不会是园区假扮的，园区的人只会拿电棍打他们，不会拿手枪给他们。
园区的人只会逼他们打电话骗人，不会塞给他们对讲机让他们等着逃跑的信号。
“还有一件事，”林河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了回来，“只通知联邦国的人。不要告诉其他国家的人。”
李园抬起头，嘴巴张了张，想问什么，又没问出来。
林河看着他的眼睛。
“我目前能带走的，只有联邦国的这一千人。”
李园沉默了片刻，然后用力点了一下头。他懂了。
不是不想救，是救不了那么多。
一千人已经是一个庞大得几乎不可能完成的目标。
再多加几百号人，整个撤离计划就全乱了。
巴士不够，时间不够，人手不够。在不能救所有人的时候，先救自己人，这是最痛苦的决定，也是最现实的决定。
林河转身往厕所门口走去。他的身影在昏暗中越来越模糊。
李园看着他的背影，手心全是汗。
他张开嘴想说点什么——想再说一声谢谢，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想问那个信号是什么样的。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林河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厕所里只剩下滴水声和他自己的心跳声。
李园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那袋沉甸甸的武器，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伸手从袋子里拿起一把手枪。
枪柄是冰凉的，握在手里有种让人心跳加速的重量。
他把弹匣推进去，又退出来，确认子弹是满的，再把弹匣推进去。
然后他把袋子拉链拉好，拎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他走出厕所的时候，走廊里的节能灯还在忽明忽暗地闪着。
他把袋子抱在怀里，往自己的宿舍走去。
林河没有离开园区。他从关押联邦国人的宿舍楼出来之后，沿着墙根的阴影拐进了另一条岔路。
这条岔路通往园区深处，两侧是更高的围墙和更密的铁丝网，岗哨的密度比外面大了不止一倍。
探照灯的光柱在头顶扫来扫去。
他穿过两道围墙，来到一栋灰扑扑的水泥楼前。
这栋楼比联邦国人的宿舍楼更大，六层高，外墙刷的白灰掉得斑斑驳驳，露出里面黑乎乎的砖头。
窗户上也焊着铁栏杆，但栏杆的间距更密，门禁也更严。
门口蹲着两个持枪的守卫，正靠着墙打瞌睡，其中一个的呼噜声大得连走廊里的灯都跟着颤。
这里关押着其他国家的人。泰国的、越南的、菲律宾的、马来西亚的，还有几个从非洲被骗来的。
他们和联邦国人一样，被关在笼子里，被当成货物一样明码标价，每天被赶出去打电话骗人，完不成业绩就被拖出去打。
林河穿过墙壁，直接出现在宿舍内部。
宿舍房间里，上下铺的铁架床挤得满满当当。
每间房住八个人，有人睡在床上，有人睡在地上的草席上，有人靠着墙坐着睡着了。
林河无声地走进一间又一间宿舍。他站在昏暗中，把手枪、弹匣、步枪一样一样从空间里取出来，轻轻放在每个人的床边。
手枪放在枕头旁边，步枪靠在床沿上，弹匣塞进被子里。
一把，两把，五把，十把。每放下一把枪，就有一个沉睡中的人翻了个身，手指无意识地碰到了冰凉的金属，眉头皱了一下又舒展开。
他放得很快，脚步很轻，像是圣诞老人在派发礼物，只是这些礼物不是玩具，是杀人的凶器。
他带来的军火足够武装一支小型部队。
从猛虎基地搬空的那整座军火库，光是步枪就不知多少把，手枪更是数不过来。
他不可能把园区的所有人都安全带出去，千个联邦国人已经是极限中的极限。
但至少他可以给其他人一个机会。枪响之后，园区会乱。
到时候这些人能不能趁乱翻墙逃出去，就看他们自己的运气了。
最后一间宿舍的最后一支步枪放在墙角之后，林河直起腰，把空空如也的帆布袋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然后他转身穿过了墙壁。
接下来他要去找那些头目。赛纳死了，戴纳还在，但除了戴纳之外，园区的各个区域还有不少小头目。
电话诈骗区的管事、网络赌博区的领班、荷官区的负责人、后勤仓库的看守长。
这些人平时不穿军装，不打仗，但他们手里都沾着人血。
他们决定谁要被打、谁要被关禁闭、谁要被拖去“特别处理”、谁要被卖掉器官。
帕拉赛康死了，帕拉丹温死了，帕拉赛纳也死了，但这些小头目还在。
留着他们，等军队打回来的时候他们就是现成的指挥官。
林河一间接一间地清理。
第一个头目在睡梦中被拧断了脖子，第二个被按在枕头上窒息而死，第三个被一刀刺穿了心脏，第四个试图反抗，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手枪，但还没来得及打开保险就被夺过枪打穿了眉心。
一个小时内，他接连处理了七八个人。
每处理一个，系统提示音就响一次，功德值一笔一笔地往上涨。
他没有停，没有犹豫，像一台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精准地执行着每一项预定的任务。
觉得差不多了，他停了手。剩下的那些小角色成不了气候，等园区一乱，他们自己就会跑。
林河穿过围墙，回到园区外面的密林里。
他没有回营地，而是往山脚下那片被灌木丛遮住的洼地走去，那是他藏坦克的地方。
园区不远处。
龙骑士团蹲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手里端着步枪，眼睛盯着远处那片被探照灯包围的灰白色建筑群。
他身后的灌木丛里趴着平头男人和马尾女人，再往后是几个端着步枪的年轻人，所有人的呼吸都压得很低。
他们已经在这里蹲了好一阵了。
炸药装好了，钉板撒好了，大巴车队也已经在山后面的土路上排好了队，所有人都坐在驾驶座上等着那一个信号。万事俱备，只欠林河。
地面开始振动。
不是地震，是更机械、更有节奏的振动，从脚底板传上来，震得碎石在地面上轻轻跳动。龙骑士团把步枪端起来，眼睛眯着往振动传来的方向看。
灌木丛的缝隙里，一个庞然大物正在缓缓移动。
一辆坦克从密林深处开了出来。
龙骑士团本能地端起枪，但下一秒他的手就松了。
从坦克的驾驶舱里探出半个身子的人，黑帽子，黑面具，一只手握着炮塔上的扶手，另一只手朝他的方向比了个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