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看管宿舍的守衛已經被爆炸聲驚動了。
隊長對著對講機吼了幾句之後，留下五六個人守著大門，帶著其余的十幾號人匆匆往大門的方向跑。
留下的那幾個守衛端著步槍站在門，槍口指著樓梯口的方向，手指搭在扳機上，但沒有一個人敢上樓。
他們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樓里的人已經拿到了槍。
另一棟樓里。
爆炸聲同樣驚醒了被關押在這里的各國人。泰國人、越南人、菲律賓人、馬來西亞人，還有幾個從非洲被騙來的年輕人。
他們和聯邦國人一樣，被關在鐵欄桿焊死的窗戶後面，被當成貨物一樣明碼標價。
當爆炸聲和槍聲從大門的方向傳來的時候，他們的反應和聯邦國人一模一樣，慌亂，恐懼，不知所措。
有人從床上爬起來，在黑暗中撞到了床柱，額頭磕出了一道血口子也沒有感覺到疼。
有人抱著膝蓋蹲在牆角，用自己听不懂的母語在嘴里念叨著什麼。
然後有人摸到了床邊的槍。不是一把，是每個床鋪旁邊都有一把。
手槍放在枕頭旁邊，步槍靠在床沿上，彈匣塞在被子里。
有人拿起槍，在黑暗中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確認這不是做夢，確認手里握著的是一把真槍。
一個泰國年輕人把步槍端起來，拉開了槍栓。他的手指在發抖，但眼楮里的恐懼正在被另一種更強烈的情緒取代。
他在這棟樓里被關了四個月，四個月里他見過三個人被活活打死，見過兩個人從樓頂上跳下來，見過無數個人被拖出去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他沒有哪一天不在想，如果能有一把槍，如果能有一次機會。現在槍就在他手里。
他把槍托抵在肩膀上，站起來，往門口走去。
和他一樣站起來的人越來越多。一個越南女人把小手槍握在手里，手還在抖，但她跟在年輕人身後。
一個馬來西亞男人雙手端著一把步槍，嘴唇抿得緊緊的，額頭上全是汗，但他的腳步沒有猶豫。
走廊里響起了腳步聲，不是他們這些囚徒的腳步聲，是更重、更急、更熟悉的那種軍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聲音。
一個巡邏的守衛從樓梯口拐出來，手里端著步槍，看到走廊里站滿了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舉起槍大聲吼了一句緬語。
“回去！都給我回去！誰再往前走一步我就開槍了！”
他身後又冒出來兩個守衛，三個人排成一排，槍口對準走廊里的人群。
一個泰國年輕人沒有停下。他沒有學過開槍，但他知道扣扳機。
子彈打在守衛的胸口上，守衛往後踉蹌了兩步，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個正在往外冒血的洞，然後仰面朝天倒了下去。
走廊里安靜了片刻，然後所有人都在往前沖。
另外兩個守衛還沒來得及調轉槍口就被從人群中射出的子彈打倒在地。
有人撿起守衛掉落的步槍，有人把守衛腰間的彈匣扯下來揣進自己兜里。
“走！往樓下走！”
有人用英語喊。有人用泰語喊，有人用越南語喊，有人用菲律賓語喊。語言不同，但所有人喊的是同一個意思，沖出去。
樓層里巡邏的守衛被沖出來的人群打了個措手不及。
他們平時對付的是一群手無寸鐵的囚徒，只需要揮一揮電棍就能把人嚇退。
但現在這些囚徒手里有槍，而且不止一把。
二樓走廊里一個守衛剛舉起槍就被幾發子彈同時擊中，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栽倒在地。
三樓樓梯口的守衛試圖用對講機呼救，話還沒說完就被沖上來的人一槍托砸在後腦勺上。
所有人沖到了樓下大門前。大門是鎖著的，門口還站著七八個守衛，領頭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小頭目。
他看到黑壓壓的人群從樓梯口涌出來，臉上的橫肉抖了一下，然後舉起手槍對著天花板開了一槍。
槍聲在門廳里炸開，沖在最前面的幾個人本能地停住了腳步。
“回去！”小頭目用英語吼道，手槍在人群面前來回晃動，“全都回去！誰再往前一步，格殺勿論！”
人群停住了。不是被他的話嚇到了，是被他身後那幾把步槍黑洞洞的槍口震懾住了。
站在最前面的幾個人開始往後退，有人低下了頭，有人攥緊了手里的槍但沒有舉起來。
然後人群中不知誰喊了一句︰“不沖也是死，沖也是死！怕什麼！”
這句話像一根火柴扔進了汽油桶里。
人群炸開了。
有人從人群後面擠到前面來，手里端著步槍。
小頭目還沒看清那人的臉，一發子彈就打穿了他的喉嚨。
他捂著脖子往後退了兩步，手槍從指間滑落，整個人跪倒在地上。
他身後那幾個守衛的反應慢了半拍，他們完全沒有想到關押的囚徒會有槍，更沒有想過這些人真的敢開槍。
就在他們愣神的工夫，人群中幾把槍同時響了。
子彈打在他們身上，有人倒在大門旁邊，有人倒在樓梯口，有人試圖往門外跑，被一槍打中了後腰，摔倒在門外的碎石地上。
大門上的鎖被砸開了。
門開了。
沖出去的人像潮水一樣涌出去，踩過倒在地上的尸體，踩過滿地的彈殼和碎玻璃。
越來越多的人從其他樓層跑下來，有人光著腳，有人只穿了一只拖鞋。
他們手里握著槍，眼楮里燃燒著被關了幾個月甚至幾年積攢下來的憤怒和求生欲。
這些人加在一起有好幾千。
大隊伍沿著園區的主干道往大門的方向沖。
但他們剛沖出去沒多遠，迎面就撞上了一隊聞訊趕來的守衛。
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在路中間架起了臨時掩體，幾把突擊步槍同時開火，把沖在最前面的一排人掃倒在地。
有人中彈倒下，有人趴在地上不敢抬頭，有人轉身想往回跑。
但沒有人真的往回跑。
那些僥幸從第一輪掃射中活下來的人，就地找掩體蹲下，舉起手里那些剛拿到的槍，開始還擊。
他們的槍法很差，絕大多數人這輩子都沒有摸過真槍。
但槍這種東西，扣扳機誰都會。
幾十把槍同時開火，子彈雖然散亂，但數量多了總能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