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體後面的守衛被火力壓得抬不起頭。
有個人剛探出半個身子想扔手雷，就被一發子彈打中了胳膊，慘叫一聲縮了回去。
守衛小頭目蹲在掩體後面，額頭上全是汗。
他抓起對講機，按下通話鍵，用變了調的嗓門對著話筒大喊︰“暴動了！囚犯暴動了！請求支援！請求……”
對講機里只有刺耳的電流聲。沒有人回應他。他對著對講機又喊了好幾遍，聲音越來越尖，越來越絕望。
然後他把對講機狠狠地摔在地上。
監控室沒有人了。
指揮部也沒有人了。他想起剛才听到的爆炸聲，想起那些往大門方向狂奔的守衛，想起賽納昨晚出去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他終于明白了，外面有人在打園區，而里面的人在趁亂造反。他們被夾在中間了。
另一邊，關押聯邦國人的宿舍樓里，李園站在窗口，看著樓下那片混亂的戰場。
火光在主干道上跳動著，把那些奔跑、倒下、爬起來繼續跑的人影映在牆壁上。
槍聲比剛才更密集了，叫喊聲和慘叫聲交織在一起。
他看到另一棟樓的人已經沖了出來，正在和守衛交火，守衛的火力被他們吸引住了一部分，大門方向林河的炮聲還在一響一響地往這邊碾。
一條路正在被打開，是用血和子彈一點一點鑿出來的。
李園轉過身，對身後的人說︰“都別出去。等消息。”
有人小聲問他為什麼不趁現在沖出去。
李園搖了搖頭。攥緊了手里的手槍。
“讓下面的其他國友人替我們開道。”
林河開著坦克，在大門被轟開之後沒有停。他把操縱桿往前推到底，履帶碾過碎磚和扭曲的鐵門框，整個車身顛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推進。
炮塔緩緩轉動，粗大的炮管在晨霧中像一根移動的煙囪，指向哪里，哪里就炸開一團火光。
他的目標不是殺人，是圍牆。
園區的圍牆修得太高了，三米多高的混凝土牆頂上還拉著鐵絲網，牆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機槍崗樓。
這樣的圍牆，人翻不出去。他把坦克開到東側的圍牆根下，炮口對準牆基，一炮轟過去。
混凝土碎片像雨點一樣四處飛濺，牆體被炸開一個能並排走兩個人的豁口。
碎磚堆在豁口下面，形成了一個斜坡，人踩著就能翻出去。
他調轉方向，往西側開。
履帶在園區的水泥路上碾出兩道深深的轍痕，路邊停著的幾輛摩托車被坦克的車身蹭倒，警報器嗚嗚地響。
西側的圍牆上還有兩個崗樓，崗樓上的機槍手正在朝下面瘋狂掃射，子彈打在坦克的側裝甲上叮叮當當地響。
林河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他開到圍牆根下，又是一炮。
這一炮打在崗樓的基座上，鐵架搭的崗樓像被踩扁的易拉罐一樣扭曲變形，整個崗樓傾斜著倒下來，上面的機槍手慘叫著摔進了圍牆後面的排水溝里。又一個出口。
他繼續往南側開。南邊的圍牆外面是一條土路，土路對面就是密林。
只要把這面牆轟開，關在里面的人就能直接鑽進林子里，守衛想追都追不上。
坦克碾過一片花壇，把幾棵營養不良的棕櫚樹連根拔起，泥土和草皮翻了一地。
他開到圍牆前面，炮口對準牆基最薄弱的位置，牆角有一條排水槽，混凝土比別處薄了至少一半。
一炮轟過去，牆體裂開一道從牆根一直延伸到牆頂的裂縫，第二炮直接把半面牆轟塌了，碎磚和水泥塊滾落到外面的土路上，揚起一片灰白色的煙塵。
園區的守衛們從四面八方圍了過來。有人從營房里沖出來，衣服都沒穿好，端著步槍對著坦克掃射。
有人趴在花壇後面，有人蹲在卡車殘骸的陰影里，有人爬到沒有被炸毀的崗樓上，從高處往下射擊。
子彈像雨點一樣打在坦克的外殼上，正面裝甲上密密麻麻全是彈痕，履帶側面的橡膠墊被子彈打飛了幾塊。
但對坦克來說，這些攻擊就像用彈弓打鐵桶，除了叮當響，什麼用也沒有。
一個小頭目蹲在辦公大樓二樓的窗戶後面，手里握著對講機，手指一直在發抖。
他剛才給賽納打了五六個電話，全是無人接听。
他又給戴納打，給莊園的指揮部打，給軍基地的值班室打。
沒有人接，沒有人回應。他不敢去想這意味著什麼。
要是被總負責人知道園區出了這麼大的事，他死定了。
他還不知道賽納已經跟著那輛被火箭炮炸翻的車一起變成了焦炭，不知道莊園里三個少爺正在為家主的位置互相揭短。
也不知道軍基地的新負責人賽覺剛上任不到一天，連倉庫里還剩多少彈藥都沒搞清楚。
他只知道一件事——如果攔不住這輛坦克，整個園區就完了。
他把對講機往牆上一摔，對身後的手下吼了一聲︰“去拿炸藥！把軍火庫里所有的手雷、炸彈、火箭筒都給我搬過來！一顆炸不停就十顆，十顆炸不停就五十顆！給我把那個鐵王八炸停！”
手下們領了命令，連滾帶爬地往軍火庫的方向跑。
軍火庫雖然被林河偷過一批，不對，不是偷，是明搶，但猛虎基地被搬空之後，帕拉家又從別的渠道補充了一批武器。
庫房里還有幾箱手雷、幾枚反坦克火箭彈，還有半箱炸藥。
這些本來是留著應付軍隊圍剿的，現在全被搬了出來。
小頭目剛分配完炸藥的事，腰間的對講機又響了。
這次是關押區的守衛打來的，聲音急促得像是在被人追著跑，一邊說話一邊開槍，背景音里全是叫喊聲和雜亂的腳步聲。
“囚犯暴動了！那些關在樓里的人不知道從哪搞來的槍——他們手里全是槍！我們人不夠，請求支援！請求——砰——砰——砰——”然後是一聲慘叫，通話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