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的主力部队在几天前的全城搜捕中被判官遛了大半夜，损失了两辆装甲车和十几号人，士气还在低谷。
但就算这样，能动的兵力还有几百号人，加上装甲车和卡车，足够把园区外围封锁起来。
他犹豫了十分钟，不是因为不想救园区，是因为他拿不准判官会不会在半路上设伏。
然后他决定不再犹豫了。园区是帕拉家最大的收入来源，如果园区没了，就算家主活着也没有用。
“集合！”他的声音在指挥室里炸开，门外的卫兵跑步去传达命令。
军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声响在走廊里回荡，士兵们从营房里涌出来，抓起枪架上那些新补充的步枪，一边往身上套防弹衣一边往停车场跑。
装甲车的引擎被发动，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基地上空汇聚成一片低沉的咆哮。
几百号人，十几辆装甲车和军用卡车，浩浩荡荡地驶出了基地大门，沿着通往园区的公路疾驰而去。
阿滕坐在打头那辆装甲车的副驾驶座上，手里握着一把突击步枪，枪口朝上靠在肩膀上。
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在不停地盘算。从基地到园区有好几条路。
最近的那条路是穿过金山市区的，但那条路现在肯定被警察设了卡，全市都在戒严，军车开过去也要被拦下来盘查，太耽误时间。
他选了第二条，绕开市区，走山脚下的那条土路，虽然坑坑洼洼的，但路程只多出几公里，是支援园区最快的路线。
车队在山路上开了将近二十分钟。
阿滕把对讲机凑到嘴边，正准备呼叫后续部队跟上，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声巨响。
他猛地抬起头。打头那辆开路的装甲车被炸飞了。
火光从车底喷出来，把整辆装甲车抬离地面将近一米，然后重重地砸回路面，四个轮子全部炸飞，车身像一只被踩扁的铁罐子一样扭曲变形。
浓烟从底盘下面冒出来，汽油淌了一地，燃起一团橘红色的火球。
坐在车里的几个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没了。
阿滕坐的那辆车急刹停了下来，后面的车也跟着急刹，车队在狭窄的山路上挤成了一团。
“停车！停车！”
阿滕推开车门跳下来，端着步枪往前方跑。他跑到被炸毁的装甲车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路面。
柏油路面被炸开一个大坑，坑的边缘还残留着炸药的焦痕，坑底的涵洞盖板被炸碎了，碎水泥块散落在坑底和路面上。
这是提前埋好的。有人在涵洞里放了炸药，就等着他们的车压上去。
阿滕的脸色变得铁青。他又往前走了几步，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路面。
被炸出来的大坑前面还有一段路，路面看起来很平整，但他注意到路边有几处泥土的颜色和其他地方不一样，是新土，有人挖开过又重新填上了。
土下面压着几根细细的引线，引线的另一端消失在路边的灌木丛里。
“地雷。”
他咬着牙说了一句。
旁边几个士兵听到这两个字，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阿滕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往公路两侧看了看。
这条路本来就窄，左边是山坡，右边是几十米深的山沟。
那颗被炸倒的大树横在路中间，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加上被炸塌的路面，连装甲车都开不过去，更别说卡车了。
他如果下令撤退，绕另一条路走，那条路要多走将近一个小时。太久了不行。
但如果他不撤退，直接让车队往前冲，前面还埋着多少地雷他不知道，冲过去的代价是他承担不起的。
他握着拳头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把副官叫过来。
“呼叫基地，派工兵来。排雷，清障，用最快的速度。”
副官点了点头转身跑去通讯车。阿滕站在那棵倒下的树前面，看着树根上那个还在冒烟的弹坑，用尽全身力气骂了一句。
骂完之后他深呼吸了两下，把那股火气硬生生压了回去。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士兵们大声喊道：“原地待命！工兵来了之后，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
士兵们面面相觑，有人蹲下来检查枪械，有人靠在车轮上抽烟！
帕拉·阿滕在那棵横在路中间的大树前面等了十多分钟。
这十多分钟里他一共抽了三根烟，每一根都只抽到一半就在脚底下踩灭了。
他的副官在旁边站得笔直，不敢说话，眼睛也不敢往阿滕的方向看。
周围的士兵们蹲在路边，有人用袖子擦枪管上的露水，有人把弹匣从胸前的弹袋里退出来又推进去，反复好几次。
没有人说话，连咳嗽的人都捂着嘴。所有人都知道指挥官现在的心情。
等了十多分钟后，一辆军用卡车从基地的方向疾驰而来，车轮扬起一片灰白的尘土。
车子停稳后，后车厢里跳下来四个士兵。每个人背上都背着一个沉甸甸的背包，里面装着探雷器、排雷工具和炸药。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兵，脸上的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眼角全是皱纹。
他下车之后没有废话，直接走到阿滕面前站定，行了个军礼。
阿滕把手里那根还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用下巴朝前方的路面指了指，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这段路，全部排查。别漏。”
工兵班长点了点头，转身对三个手下打了个手势。
四个人从背包里取出探雷器，戴上耳机，沿着路面一字排开。
探雷器的线圈在路面上方缓缓扫过，耳机里传来单调的嗡嗡声。
那个嗡嗡声如果忽然变高变尖，就说明线圈下面有金属。
四个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确认安全的位置上，脚底下的泥土被军靴碾得嘎吱嘎吱响。
阿滕站在装甲车旁边看着，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工兵们蹲下来挖土的时候他盯着看，工兵们站起来继续往前走的时候他也盯着看，工兵们在路边拔掉一根引线的时候他的眉头才稍微松了那么一点点。
他的手指在胳膊上不停地敲，一下，两下，三下，节奏越来越快。
副官端着水壶走过来递给他，他摆了摆手没有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