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河開著那架繳獲的武裝直升機跟在大巴車隊後方。他飛得比車隊稍高一些，保持在樹梢上方一百米左右的高度，旋翼的轟鳴聲在車廂里也隱隱約約能听到。
他低頭看了一眼武器控制面板上的彈藥存量，火箭彈還剩幾枚，機槍子彈也不多了。
從昨晚攻打園區到現在，這架直升機幾乎沒有停過。
先是掃射園區的守衛，然後是火箭彈炸掩體，再後來是攔截那十幾輛警車。
每一次按下發射鈕，彈藥存量就往下跌一截。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剩下的彈藥大概還夠打一場短促的遭遇戰。
前提是對方不超過兩輛車、十來個人。他在心里記下了這個數字。
然後他抬頭往遠處看了一眼。晨光很刺眼，天空很藍，雲很白。
刺眼的晨光里有一個小黑點正在一點一點地變大。不是鳥——鳥不會飛得那麼直，也不會變得越來越扁、越來越長。
林河眯起眼楮，夜視能力在白天雖然用不上，但他目力本身就比普通人強得多。
那個黑點在視野里慢慢放大，漸漸顯出了輪廓。
是直升機。
林河拉動操縱桿，直升機脫離車隊上空的航線，往側翼飛去。他要把這架直升機引開，越遠離車隊越好。
大巴車上九百多號人，沒有防空武器，沒有掩體，只要挨上一發火箭彈，至少死幾十人。他不能讓這種局面發生。
兩架直升機在高空中快速接近。對方的飛行員大概是發現了他，一架陌生的直升機，漆著和他們一樣的虎頭標志但被燻得發黑，機身上還有彈痕和刮擦的痕跡，看起來既像自己人又不像自己人。
飛行員猶豫了片刻，拿起對講機準備詢問基地這架直升機的編號和口令。
就在他拿起對講機的那一瞬間，林河按下了機槍發射鈕。機腹下方的機槍噴出火舌，子彈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橘紅色的彈道，劈頭蓋臉地砸向對面那架直升機。
對方飛行員根本沒有想到對面會突然開火，兩架直升機上漆著同樣的虎頭標志，就算不是友軍也至少要先問清楚再打。
但林河不問。不需要問。
子彈打穿了駕駛艙的防彈玻璃。防彈玻璃能擋住地面上的步槍子彈，但擋不住機槍的連續射擊。
第一輪掃射把玻璃打成了一片不透明的白色蛛網，第二輪掃射直接穿透了玻璃，子彈從飛行員的胸口穿過去，從座椅靠背後面鑽出來，帶著一蓬血霧和碎骨渣噴在駕駛艙後壁上。
直升機瞬間失去了控制，往左邊猛地側傾過去，旋翼差點掃到旁邊的樹冠。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副駕駛員被突如其來的側傾甩得撞在儀表盤上，額頭上磕出一道血口子。
他手忙腳亂地抓住操縱桿想穩住機身，同時另一只手去摸通訊按鈕。他剛按下按鈕，還沒來得及說話，林河的第二輪掃射就到了。
子彈從側面打進駕駛艙，穿過副駕駛員的脖子，把他的身體釘在了座椅上。
他的手從操縱桿上滑下來，手指還保持著握東西的姿勢。
直升機開始旋轉著往下墜。在墜落的最後幾秒鐘里，副駕駛員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按下了通訊按鈕，把自己看到的一切報了出去。
那架漆著虎頭標志的陌生直升機向他們開火。那架直升機是敵人。它在掩護一支大巴車隊往北走。
他的話通過無線電波傳到了另外四架直升機的駕駛艙里。
墜毀的直升機撞在一片山坡上，機身炸開一團橘紅色的火球，旋翼的葉片折斷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好幾個跟頭然後插進了泥土里。
濃煙升起來，在晨空中形成一根歪歪扭扭的黑柱子。
帕拉•阿滕正坐在裝甲車副駕駛座上指揮車隊往北追，听到對講機里傳出的最後通報後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指在突擊步槍的槍柄上反復摩挲著，然後一拳砸在儀表台上。
“通知所有直升機，全部往北偏東方向去。對方只有一架直升機，把它打下來。”
帕拉阿滕停了一下，對著對講機又補了一句。
“通知所有人上車，往那個方向追。大巴車隊跑不快，追得上。”
四架直升機在空中同時調轉方向，往北偏東方向飛去。地面上的軍用卡車和裝甲車也發動了引擎，跟在直升機後面，往同一個方向追去。
林河在解決掉第一架直升機之後就知道了不妙。
對方絕對已經把這里的位置通報出去了，猛虎基地的部隊會跟著過來，軍車、裝甲車、士兵。
林河拉起操縱桿，直升機在空中拐了個彎，重新回到大巴車隊上空。他按下對講機的通話鍵。
“剛才有一架直升機發現了我們。我把它打掉了，但它在墜毀前把我們的位置通報出去了。剩下的四架直升機正往這邊來，猛虎基地的地面部隊也會跟著過來。”
林河的聲音很平，像是在匯報一場再普通不過的作戰簡報。
“我只能拖延一段時間，擋不了多久。你們不要停下，繼續開。”
龍騎士團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出來。沒有追問，沒有多余的話，只回了四個字︰“明白了。”
然後對講機里安靜了片刻，龍騎士團又補了一句︰“你小心。”
然後對講機里只剩下電流的沙沙聲。龍騎士團把對講機掛回腰間，沉默了一會兒。
車里沒有人說話，傅恆雙手握著方向盤，眼楮盯著前方的路，但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唐知顏和羅雲纓坐在後排，她們听到了林河說的話，也听到了龍騎士團說“你小心”。
羅雲纓把手放在唐知顏的手背上，兩只手都很涼，但誰也沒有松開。
龍騎士團轉過頭，看著車窗外面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山林。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拿起對講機，切換到廣播頻道，對所有十四輛大巴車說了一句話。
“繼續往前開。不要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