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潔正低頭掏手機，剛給上司王菲發了請假消息，還沒等那邊回信，就被吳涓涓的聲音拉了過去。
柳潔一抬頭，看到電視畫面就愣住了。那是緬國的畫面。夜色里火光沖天，一棟金碧輝煌的大樓正在燃燒。
鏡頭搖晃得厲害，明顯是偷拍的。畫面里能看見警車、軍車、還有天上盤旋的直升機。接著畫面切到樓頂，一架直升機被什麼東西擊中，斜著往下墜。
樓頂也有火，有人影在火里走動。緊接著就是那棟大樓的半邊樓體轟然坍塌，煙塵像巨浪一樣涌上街道，圍觀的人四散奔逃。
再然後，新聞主播用很鄭重的語氣說，這是緬國金山市昨晚發生的一起疑似恐怖襲擊事件。
遇襲地點是當地最大的娛樂場所“皇家之夜”。
警方表示正在調查，並且已經封鎖了相關路段。據現場多名目擊者稱，當時至少听到數十聲槍響，並看到兩架直升機先後被擊落。
主播頓了頓，又補充說，這段畫面是由一位不便透露身份的自由記者冒險拍下，因為緬國官方隨後下達了拍攝管制命令。
畫面到這里就切回了演播室。吳涓涓和柳潔誰都沒說話。電視里還在播下一條新聞，但她們一個字都沒听進去。
屏幕上那些火光、濃煙、還有那架從空中栽下去的直升機，像刀刻一樣印在腦子里，散都散不掉。
這種場面，不是一般人能弄出來的。
“會不會是林河？”柳潔先開口，聲音很輕，像怕說出口就會被誰听去。
吳涓涓沒有立刻接話，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褲腿，嘴唇抿了好幾次才開口︰“我也覺得像。緬國，昨晚，皇家之夜。他之前去緬國，不就是去救那些人的嗎？人救完了，他還沒回來，那邊就出了這麼大的事。”
吳涓涓轉過頭看柳潔，眼里的擔憂像燒開的水一樣往外冒。
“他會不會被抓了？你看那些警察和軍隊，整條街都封了，天上還有直升機。”
柳潔也有點慌，但她深吸了一口氣，把手機翻到新聞頁面刷新了好幾遍，手指飛快地劃著。
頁面下方陸續有新的消息跳出來。她一條條看，突然手停下來，把手機湊近了些。
“這上面說，襲擊者沒有被抓到。有目擊者說看到一個人從樓頂跳到別的樓，後來就消失了。警察沒有找到人。”
柳潔的聲音逐漸穩了下來，甚至帶了點如釋重負的顫音。
“沒抓到，他沒事。”
兩個人同時松了口氣。那口氣是憋了很久的，從看到新聞的第一秒就憋在胸口，酸酸漲漲的。現在一下松開，整個人都有點發軟。
柳潔把手機放下來，靠在沙發上，又重復了一遍︰“沒事。”
吳涓涓把電視聲音調小了，屋里一下子安靜了不少。她望著屏幕上還在滾動的滾動字幕，忽然說︰“他是不是去幫別人了？那邊還有很多沒逃出來的人。他做這些事的時候，從來不跟我們說，怕我們擔心。”
柳潔笑了一下，眼圈紅紅的︰“可我們還是會擔心。”
兩個人沉默了一小會兒。柳潔把散下來的頭發別到耳後，低聲說︰“估計他快回來了。我們再等等吧。他能做到的，我們幫不了，只能在這里等。別給他添亂。”
吳涓涓“嗯”了一聲，把電視關了。她們沒有再說話，只是並排坐在沙發上。
另一邊。
劉氏集團大樓的頂層。
劉文站在窗前，手里還捏著那只空了的威士忌杯，杯口殘留著琥珀色的光。他的領帶早被扯松了，歪斜地掛在脖子上，襯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半截手腕。
剛才王菲來過了。
她就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聲音低而利落，報告得很簡短︰“劉總，柳潔打電話來請假，說身體不舒服，要請兩天。”
劉文當時背對著她，只回了一句“知道了”，連頭都沒回。王菲把報告放下，轉身就出去了。
她跟了劉文這麼多年，知道什麼時候該多問一句，什麼時候連多站一秒都是錯。
門合上，辦公室又重新安靜下來。
劉文慢慢轉過身，把杯子擱在酒櫃上。杯底踫在大理石台面上，發出很小的一聲響。
劉文走到辦公桌前，拿起手機翻了一下。柳潔的請假申請已經通過，人事那邊動作倒是快。他盯著那行“病假兩天”的字看了一會兒，把手機反扣在桌上。然後他笑了。
生病？他是不信的。昨天晚上吃飯的時候她還好好的，衣服穿得少，氣色也不錯。她能有什麼事？怕是躲著他。
上回吃飯她也是，坐不了多一會兒就找借口走了。
劉文心里清楚，這女人在跟他兜圈子。他也不是第一天出來玩的人了，什麼樣的女人什麼路數，他掃一眼就明白。
柳潔這種女人，看著軟，其實不好下嘴。她不會像別人那樣主動貼上來，也不會撕破臉，就那麼不近不遠地吊著，像條滑不溜手的魚。
劉文不急。他有錢，有耐心，最重要的是，他覺得自己有的是辦法。這上京的地界上，還沒有他劉文想拿又拿不下的女人。
他走到酒櫃前，又給自己倒了半杯。這一次他沒喝，只是端在手里，慢慢晃。
原本今天就該拿下的。劉文在心里把這句話又過了一遍。今晚的酒局本來安排得好好的，吃完飯，再換個地方坐坐，後面的事順水推舟。
可柳潔偏偏請了假。她這假請得太巧了，巧得讓人不痛快。但劉文沒有生氣，至少表面上看不出來。
他早就過了那種被女人放一次鴿子就跳腳的年紀。他有的是時間，也有的是手段。
等兩天就等兩天。反正人還在這家公司，還在這座城，還能跑到哪去？
她的檔案在他手里，她的合同在他手里，她的前途也在他手里。
只要她不辭職，她就永遠得在這盤棋里。就算她辭職，他也有別的辦法讓她回來。
他站在高處往下看，忽然覺得，這座城市真小。那些寫字樓、商場、酒吧、公寓，每一扇亮著的窗戶後面都有人。
而他想要的，從來就沒有夠不著過。柳潔也一樣。
劉文又笑了，笑得很輕，幾乎只是嘴角動了一下。然後他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喝干，回身走到衣架邊，拿下西裝外套。
他今晚還有下半場。柳潔不在，他的夜晚也不會空著。別的女人先陪著。
等過兩天，正主回來了，再慢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