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強越想越煩，又敲了兩下方向盤。
“強哥，那這個柳潔，還搞不搞？”小弟小心翼翼地問。
“搞個屁。”王強沒好氣地說，“人家警察天天接送，你是嫌命長還是覺得咱們兄弟幾個能在警局門口綁人？”
小弟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
王強眼楮看著前方已經空了的街道，深深吸了一口氣。他不信柳潔永遠都有警察護送。
遲早有一天她會落單的。不過那是後面的事了。
眼前他還是先去搞定名單上其他的人。上頭催得緊，再拖下去，挨的不只是罵了。
他發動了車子，松開手剎︰“走，去城南那邊。周雪今天值夜班。”
面包車緩緩駛離路邊，混入了晚高峰的車流里。方向與馬自達完全相反。
暗紅色的馬自達在十字路口等紅燈。
林河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目光平視前方。
柳潔坐在副駕駛上，低頭翻著手機上的外賣頁面。
“回去做飯太麻煩了，咱們在外面吃點吧？”
她抬頭看向林河，“我請你。就當謝謝你今天來接我。”
林河偏頭看她一眼，嘴角動了一下︰“行。你想吃啥？”
“前面有家川菜館子，我同事說味道還不錯。要不去試試？”
“能吃得辣？”
“能。我挺能吃辣的。”
綠燈亮了，林河踩下油門，車子平穩地駛過路口。
柳潔靠在椅背上，打開了車載音樂，是一首很老的民謠。旋律淡淡的，和林河這個人有點搭。
城市另一頭的街區，天色徹底黑透了。
劉氏集團大樓的頂層還亮著燈。
劉文坐在辦公桌後面，身體靠進皮椅靠背里，一只手搭在桌面上，另一只手翻著助理剛送來的那份報告。
報告不厚，幾頁紙用回形針別在一起，上面印著林河的基本信息——姓名、年齡、所屬單位、警餃、主要履歷。
劉文的目光在那幾頁紙上一行行地掃過去，看到“刑警“和“警餃“那幾欄的時候，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動作很輕。
“警察。“他低低地重復了一遍這兩個字，把報告合上放在桌面上，指頭在封面敲了兩下，“我還以為是什麼人，原來就是個警察。“
劉文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玻璃外面那片亮著燈火的夜景。
他看了一會兒，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挑了一點，眼神里帶著一種篤定。
他什麼身份，怎麼會被一個小警察攔住去路。
他站在原地，心里重新過了一遍柳潔的資料。那個女人他盯了有一陣子了，長相好，性格也溫和，不像別的女職員那樣對他獻殷勤。
越是這樣的女人，他越想得到。劉文轉過身來，目光掃過桌面上的手機，拿起來又放下了。
旁邊的助理一直站在靠近門口的位置，姿態保持著微微弓背的幅度。
他看到劉文臉上的表情變化，往前挪了半步，試探著開了口︰“劉總，那個柳潔身邊有警察跟著，我們如果……會不會有點麻煩？“
劉文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助理的臉上停了一瞬。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朝助理招了一下手，示意他走近一些。
助理快步走上前，湊近辦公桌邊緣站定，然後劉文的手抬了起來，掌面直接落在他的臉上，力道不算輕，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
助理被打得側過臉去，身體晃了一下才站穩，臉頰上迅速泛起一片紅色。
他沒有抬手捂臉，也沒有後退，而是立刻彎下腰，膝蓋踫在地面上，低著頭說了一句︰“對不起劉總，我說錯話了。“
劉文看著他，語氣不急不緩︰“你跟我做事多久了？“
八……八年了，劉總。“
“八年了，還不知道我做事什麼時候怕過麻煩？“劉文把手收回來，插進褲兜里，垂眼看著他，“一個小警察而已。我見過的當官的多了，局長跟我吃飯也要客客氣氣的。他算什麼。你以後說話之前先動動腦子。“
助理低著頭沒有再說話，維持著跪的姿勢沒有動。劉文看了他幾秒，抬腳輕輕踢了一下他的肩膀︰“行了，起來吧。去安排一個包廂，豪華點的，我今晚要請幾個朋友坐坐。听說老段那邊新弄了一批貨，正好過去嘗嘗味道。“
助理立刻爬起來，後退兩步轉身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門被輕輕帶上之後，房間里重新安靜下來。
劉文在窗邊站了一會兒，拿起外套搭在手臂上，從側面的門口離開了辦公室。
海城那邊的夜色比上京更深一些，天空的雲層厚了些，把月光擋了大半。
楚月瑤的別墅在海城近郊那片住宅區深處，院子里的燈光柔和不刺眼。
二樓浴室里。
浴缸里的水還熱著，水面浮著一層細密的泡沫，幾片花瓣散在泡沫之間，隨著水波微微晃動著。
楚月瑤靠在浴缸邊緣，頭枕著疊好的毛巾，頸側的頭發被水汽沾濕了一小片，貼在皮膚上。
她閉著眼楮，但嘴角微微翹著，顯然不是真的在放松，而是心里有件高興的事正在反復回味。
她想到兩天後要去上京了。這件事她之前計劃了挺久了，只是一直拖著沒有動身，現在終于敲定了日期。到了上京之後就能見到林河了。
兩人之前就見過幾次，雖然不算特別頻繁，但每一次見面都給楚月瑤留下了印象。
那個人的話不多，說話做事都很直接，和其他那些在她面前表現殷勤的人完全不一樣。
她伸手拿起放在浴缸旁小幾上的手機，手機殼上還帶著一點涼意，屏幕解鎖之後她劃了幾下，翻到相冊里一張照片上停住。
角度是從側面拍的，光線不算很好，但能清楚地看到林河的輪廓。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會兒，把手機翻轉過來放在胸前，閉著眼楮笑了笑。
她把手機放回小幾上，身體往水里又沉了一些，水面上的花瓣隨著她的動作蕩開又聚攏回來。
浴室里氤氳的水汽包裹著暖黃色的燈光，把整個空間填得安靜而安穩。
她正在想著上京那邊的天氣，想著到了之後要穿什麼衣服，想著第一頓飯約在哪里吃比較合適。
她把那些細碎的事情在腦子里過了一遍又一遍，像一個孩子翻看自己珍藏的糖果盒子，每一顆都拿起來端詳一陣再輕輕放回去。
她躺在熱水里她，這種安心的感覺一直持續著，從浴室里傳出來的溫暖的光線直到深夜才漸漸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