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第一人民醫院，婦科門診在三樓走廊的盡頭。
走廊里坐著一排等著叫號的女人，有的年紀大些，有的還年輕，手里都攥著掛號單和病歷本。
護士站後面的牆上貼著就診流程和注意事項，廣播里時不時傳來叫號的聲音。
蕭雅坐在靠牆的塑料椅上，手里捏著掛號單，低頭看了一眼上面的號碼，又抬頭看了看診室門上的顯示屏。前面還有三個人，她還有得等。
她今年二十二歲，剛畢業工作不到一年，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
長得好看，皮膚白淨，眉眼秀氣，身材也好，走在路上常有人回頭看。
可這會兒她臉上沒什麼精神，眉頭微微皺著，手擱在小腹上，輕輕按了按。
這幾個月她月經一直不太正常，有時候提前有時候推後，量也忽多忽少，小腹偶爾還會隱隱作痛。
她拖了好久沒來看，總覺得不好意思，可這幾天實在不舒服，才請了假來了醫院。
等了大約二十分鐘，顯示屏上跳出了她的號碼。
蕭雅站起來，拿著病歷本走到診室門口，輕輕敲了兩下門。
“請進。”里面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蕭雅推門進去。
診室不大，靠牆擺著一張辦公桌，桌上放著電腦、血壓計和一摞病歷本。
窗戶開著一條縫，窗簾拉了一半。桌後坐著一個男醫生，四十來歲，頭發梳得整整齊齊。
戴著一副細框眼鏡，穿著白大褂，胸前別著工牌，上面寫著“張偉禮 副主任醫師”。
張偉禮抬起頭來，目光落在蕭雅臉上。
他的目光在蕭雅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往下移了移，又很快收回來，臉上掛起一副溫和的笑容。
“請坐。哪里不舒服？”
蕭雅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來，把手里的病歷本放在桌上，有點不自然地開口。
“醫生，我月經不太正常，有好幾個月了，有時候提前有時候推後，量也不對，小腹還偶爾會疼。”
張偉禮點了點頭，拿起筆在病歷本上寫了幾筆，又問了幾個問題。
多長時間了，有沒有其他不舒服，之前有沒有看過。蕭雅一一回答，聲音不大，有些拘謹。
張偉禮听完，放下筆，推了推眼鏡︰“先做個檢查吧，b超和激素六項，看看是什麼原因引起的。我給你開單子，你去樓下交費，然後去二樓檢查室做檢查，結果出來了再拿來給我看。”
他一邊說一邊在電腦上操作，打印出幾張檢查單，遞給蕭雅。
蕭雅接過來，道了聲謝，起身出了診室。
張偉禮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嘴角微微動了動。
蕭雅按著單子上的項目，跑了一上午。先去一樓交費，又去二樓排隊做b超，抽血查激素。
醫院里人多，哪兒都要排隊，等她拿著報告回到三樓婦科門診的時候，已經快到中午了。
她敲了敲門，推門進去。
張偉禮還在診室里，正低頭看手機，見她進來，把手機放下，接過她手里的報告單，一張一張翻看起來。
蕭雅站在桌邊，等他看完，心里有點忐忑︰“醫生，怎麼樣了？沒什麼大問題吧？”
張偉禮翻完最後一張單子，把它們整齊地碼在桌上，抬頭看著蕭雅，臉上還是那副溫和的表情︰“b超和激素的結果基本正常，沒看到什麼明顯的問題。不過你這癥狀持續了好幾個月，光靠這些檢查還不夠，還得再做一個檢查才能確定。”
蕭雅問︰“什麼檢查？”
張偉禮說︰“宮腔鏡檢查。能直接看到宮腔里面的情況，比b超準確。”
蕭雅听了，臉上露出猶豫的神色。她大概知道那是什麼檢查，要從下面進去看，而且現在面前是個男醫生。她攥了攥手里的包帶，沒說話。
張偉禮像是看出了她的顧慮，語氣放得更溫和了些︰“你別緊張，這就是個常規檢查，我們醫院每天做好幾例。我是醫生，在我眼里只有病人，沒有別的。你放輕松就行，很快就完事。”
蕭雅想了想，覺得人家說得也對。醫生就是醫生，看病而已，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她點了點頭︰“好吧。”
張偉禮站起來，走到診室側面的一扇門前，推開門，里面是一間檢查室。
屋子不大，中間擺著一張檢查床，旁邊有一台儀器和一輛擺放器械的小推車。
張偉禮讓她躺在檢查床上，然後轉過身去，從推車下面拿出一個小瓶子，擰開蓋子。
把里面的東西倒在手心里，又走到床邊，趁蕭雅沒注意，把那個小瓶子塞到了床頭櫃的角落里。
“把褲子脫了，躺好，腿放到架子上。”張偉禮背對著她說，語氣很平常。
蕭雅紅著臉，照做了。她躺好之後，張偉禮轉過身來，把她的姿勢調整了一下，然後拿起一個器械，在手里轉了轉，靠近她。
蕭雅聞到一股味道，像是從手心里發出來的，不太好聞，有點刺鼻。
她剛想問這是什麼，就感覺眼皮越來越沉，腦袋昏昏的，眼前的燈光漸漸模糊了。
她睡著了。不知道過了多久，蕭雅慢慢睜開了眼楮。
眼前是雪白的天花板，日光燈亮得刺眼。她眨了眨眼，腦袋還有些沉。
她動了動身子，感覺下面一陣疼痛，火辣辣的。
她皺著眉，撐著胳膊坐起來。
張偉禮站在旁邊的推車前面，正在整理器械，听到動靜回過頭來，看到她醒了，臉上露出一個平淡的笑容。
“你醒了？剛才你睡著了，就兩分鐘的事。檢查完了。”
蕭雅愣了一下。兩分鐘？她感覺好像過了很久，怎麼會只有兩分鐘。
可她又說不上哪里不對，腦袋昏昏的，下面又疼，整個人都懵懵的。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褲子還放在旁邊，身上蓋著一塊白布。她拿過褲子穿上，從床上下來，腿有些發軟。
張偉禮走到桌邊坐下來，拿起筆在病歷本上寫了幾行字，撕下一張處方單遞給她。
“沒什麼大事，就是有點炎癥。我給你開點藥，回去按時吃，過幾天就好了。下個月再來復查一次。”
蕭雅接過處方單，看著上面寫的那些藥名，點了點頭。
她心里總感覺哪里怪怪的，可又說不上來。她道了聲謝，拿著處方單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
張偉禮正低著頭在電腦上打字，沒什麼異樣。診室里很安靜，窗外傳來樓下馬路上的車聲和人聲。
蕭雅出了診室，走廊里的燈亮得刺眼。她站在門口，低頭看了看手里的處方單，又看了看走廊盡頭的窗戶。
下面還在疼。
她皺了皺眉，心里有種說不清的感覺，可又覺得自己可能想多了。
人家是醫生，大醫院的副主任醫師，能有什麼事。
她攥了攥處方單，朝樓梯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