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一家酒店房間里，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床頭燈亮著，光線昏暗。
陳美玲坐在床沿上，被子裹在身上，露出來的肩膀瘦得能看見骨頭。
她的頭發亂著，臉上沒什麼血色，眼楮底下兩團青黑，像是好些天沒睡好覺了。
她看著平頭哥站在床邊，正慢條斯理地穿衣服，先套上褲子，再把襯衫往身上披。
她開口了，聲音又干又啞︰“平頭哥。”
平頭哥沒回頭，正低頭系扣子。
“我陪了你十次了。”陳美玲的聲音在發抖，可她在盡力撐著，“你說過一次減一萬。十次，十萬。我借的那十萬，應該抵消了吧。”
平頭哥系扣子的手停了一下。
他回過頭來，看著她，臉上那副表情像是听到了什麼好笑的事。
他把最後一顆扣子系上，轉過身來，靠在牆邊，兩只手插在口袋里，歪著頭看她︰“你說什麼？”
陳美玲抬起頭來，看著他︰“十萬塊，我陪了你十次，一次減一萬，應該抵消了。你之前說的。”
平頭哥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他走過來，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她︰“我說過嗎？”
陳美玲愣了一下。
“我說過一次減一萬。”平頭哥彎下腰，湊近了些，“可我沒說減到零啊。你借了十萬，利息算下來，一共十五萬。你陪我這十次，減了十萬，還剩五萬。那五萬，你該還還是得還。”
陳美玲的臉一下子白了。
“你……”她的嘴唇哆嗦著，“你說的是十萬減到零，你當時說的……”
“我當時說的是，你陪我，錢的事可以商量。”平頭哥直起身來，語氣輕飄飄的，“可沒說全免。你也不想想，十萬塊錢，你陪我幾次就全免了？哪有這麼好的事。”
陳美玲猛地從床上坐起來，被子滑下去，她顧不得拉，指著平頭哥的鼻子︰“你不守信用！你當初不是這麼說的！”
平頭哥臉上的笑收了一些。他伸手把她的手拍開，力道不小，陳美玲的手背被打得生疼。
他往前走了一步，低頭看著她︰“你跟我講信用？你一個借高利貸的，跟我講信用？我告訴你，合同在你公司里放著，白紙黑字，你簽了字按了手印的。我不過是公司里管事的，又不是老板，我有什麼權力給你免十萬？我嘴上說說，你還真當真了？”
陳美玲氣得渾身發抖，從床上跳下來，光著腳站在地上，沖上去就要打他。
她的手還沒踫到他的臉，平頭哥一巴掌扇了過來，打在她臉上，她整個人往旁邊一歪，撞在床頭櫃上，胳膊磕在櫃角，疼得她悶哼了一聲。
“你還敢動手？”平頭哥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看著她。
陳美玲扶著床頭櫃站穩了，捂著臉，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可她咬著牙沒讓它們掉下來。
她抬起頭來，瞪著平頭哥︰“我要報警。”
平頭哥听了這話，一點慌的意思都沒有。他把手機從口袋里掏出來，在她眼前晃了一下︰“報啊。你報一個試試。你有證據嗎？合同上白紙黑字寫著你借了十萬，利息多少，什麼時候還，寫得清清楚楚。你去報警，警察看了合同，能說什麼？”
他把手機收起來，往前湊了一步，壓低了聲音︰“還有那些照片。你忘了？你要是報了警，我這邊一個電話，那些照片就發到你們學校論壇上去，發到你們老家村里去。你自己想想，報了警之後，你還能不能在學校待下去。”
陳美玲的嘴唇在抖，說不出話來了。
平頭哥看她這副樣子，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抬起來，看了兩眼︰“錢還得還。五萬，加上利息，抓緊湊。別想著跑，也別想著報警。你要是老老實實的，我還能再給你緩幾天。你要是敢耍花樣，我有的是辦法讓你難受。”
他松開手，退後一步，把外套往身上一套，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他身後關上了，走廊里傳來腳步聲，越來越遠。
陳美玲站在床邊，捂著臉，整個人抖得站不穩。
她慢慢蹲下去，蹲在地上，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喘不上氣來。
“騙子……”她的聲音悶在膝蓋里，含含糊糊的，“都是騙子……”
她蹲在那兒，不知道蹲了多久。後來她慢慢站起來，撿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往身上套。
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往外看了一眼。樓下的街上人來人往。
她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兒，把窗簾重新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