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浪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许衡给他的那份泛黄信封。那份材料是许衡当年偷偷留的，从未入档。如果沈千秋知道有原始档案，说明他对那桩案子的了解，远比徐浪预想的更深。
“继续查。”他说。
“明白。”沈知予点头，然后补了一句，“对了，林晚棠的定位数据我看了。她的手机最近几天多次连接到一个陌生wiFi。Ip定位在向阳村后山。”
徐浪眼神一冷：“后山？”
“对。她在村里住了快两周，去过很多地方。但后山她只去过一次，是跟你一起去的矿脉入口。那个wiFi节点出现的位置，就在矿脉入口附近。”
徐浪挂了电话，站起身走到窗前。
后山。矿脉入口。那个地方他装了监控，但从没发现异常。如果有人在那个位置设置wiFi节点，只能说明对方知道矿脉的精确位置，并且有能力避开监控。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温清颜的电话。
“清颜，后山矿脉入口附近，最近有没有人活动？”
温清颜的声音很干练：“我昨天刚巡过。地表没有异常，但地下排水沟的痕迹有新鲜翻动。我查了，有人从外部打了一条通道，通到矿脉边缘。通道不长，大约十几米，挖得很专业。”
“什么时候的事？”
“根据翻土的湿度推算，不超过十天。”
十天。那正是林晚棠来向阳村的时间。
徐浪握紧了手机。
“你怀疑林晚棠？”温清颜问。
“不是。”徐浪回答得干脆，“她的定位数据被外人连接，说明有人在用她的手机做跳板。对方知道她住招待所，知道她的活动规律，知道她什么时候去后山。”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盯她？”
“不只是盯她。”徐浪走到桌前，翻开沈知予刚发来的那份数据报告，目光落在最后一页。页面上是一张模糊的卫星图片，标注着向阳村后山的位置。图片角落有一行极小的字，是他刚才漏看的。
他放大页面，逐字看清。
“目标确认。原始档案持有者：林晚棠。其外祖父为当年矿脉案勘验员之一。”
徐浪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林晚棠的外祖父，是当年矿脉案的勘验员。这意味着，她来向阳村，可能不只是因为省里指派。她身上，或许藏着当年那桩案子最关键的一块拼图。
而暗处的人，已经盯上了她。
他抬头看向窗外。林晚棠正从村招待所走出来，手里拿着笔记本，脚步轻快地往村委会方向走。夕阳落在她身上，马尾在身后轻轻摇晃。她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心情很好。
徐浪看着她走近，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她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向他的窗口。四目相对。她歪了歪头，冲他挥了挥手里的笔记本，嘴角弯起一个明亮的弧度。
徐浪没有回应。他只是站在窗前，看着她，神色平静，目光深处却翻涌着暗流。
她身上藏着一块他不知道的拼图。暗处的人已经盯上了她。而她本人，可能还不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被卷进了这场二十年的局。
窗外，林晚棠推开了村委会的门，脚步声在楼梯间响起。
徐浪收回目光，把手机屏幕上的数据页面关掉，锁进抽屉。
门被敲响。
“进。”
林晚棠推门进来，脸上还带着笑：“徐村长，我第二篇稿子的框架写好了，你帮我看看？”
她走到桌前，把笔记本摊开，抬头看他。她的眼睛很亮，目光干净坦然，带着一种让人想要保护的单纯。
徐浪看着她，想起沈知予刚才说的“原始档案持有者”，想起那张卫星图片角落里的那行小字，想起后山矿脉入口外那条新挖的通道。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她只是带着一个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的秘密，来到了一片本不该她来的地方。
“徐浪？”她见他没反应，歪了歪头，“你在想什么？”
徐浪收回思绪，伸手接过她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没什么。”他说，“我看看。”
他低头看稿子。林晚棠站在对面，耐心地等着。她的影子落在桌面上，安静而温暖。
窗外的夕阳沉了下去，暮色漫上来。
徐浪翻着稿子，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那条从后山外部挖进来的通道，到底是谁挖的？沈千秋的人？还是更早的人？林晚棠的外祖父当年勘验矿脉案时，发现了什么？那份“原始档案”又在哪里？
这些问题像一张网，越收越紧。
而他首先要做的，是让林晚棠安全地待在这张网的中心。
“稿子没问题。”他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她，“明天我带你上一个地方。”
“哪里？”
“后山。”
林晚棠眼睛一亮：“矿脉？”
“对。”徐浪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你不是想写深度的东西吗？我带你看点别人看不到的。”
林晚棠仰头看他，目光灼灼。
“你信任我？”
徐浪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信。”
一个字，干净利落。
林晚棠笑了，笑意从眼底漫上来，整张脸都亮了几分。
“那明天见。”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指了指他桌上的稿子：“第二篇的发稿时间我定了，下周。在那之前，你得让我把想看的东西都看一遍。”
“行。”
“晚安。”
“晚安。”
门关上了。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徐浪站在办公室里，拿起手机，给温清颜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上午，后山矿脉入口。你和沈梦瑶提前过去，布控。”
温清颜秒回：“发现什么了？”
“有人在那里挖了一条通道。十天内挖的。林晚棠的外祖父是当年矿脉案的勘验员。沈千秋在找一份原始档案。”
这次温清颜沉默了很久，然后回了一个字。
“明白。”
徐浪放下手机，走到窗前。夜色彻底笼罩了向阳村，远处的后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安静而深沉。
他目光沉沉地落在后山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话。
“二十一年前的事，该翻篇了。”
夜色无言，后山沉默。
而暗处的那双眼睛，依旧在盯着这片土地。
第二天早上，林晚棠在招待所门口发现了一个信封。
没有署名，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是她外祖父年轻时的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
“想知道你外祖父怎么死的，后天下午三点，城南老码头。”
她把照片翻过来，看着那行字，手有点抖。
然后她做了个决定——把照片收进包里，没告诉徐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