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两人开车去省城。
林晚棠坐在副驾，手里拿着华药集团的合作备忘录翻看。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她先开口：“你昨天是不是看出来我不对劲？”
“看出来了。”徐浪没否认。
“你怎么不问我？”
“你不想说，我问了也没用。”
林晚棠侧头看了他一眼。口气很平淡，不是在赌气，也不是在刻意表现大度，只是在说一个事实。她低下头，把备忘录合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
“等我处理完，我跟你说。”
“好。”
中午十一点，车子抵达省城华药集团总部。三十层的玻璃幕墙大楼在正午阳光下泛着冷光。徐浪把车停在地下车库，两人坐电梯上了二十八楼的贵宾会议室。
华药集团负责对接的是采购部总监，姓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革履，手腕上的表一看就价值不菲。他站在会议室门口迎接，笑容客气但眼神精明。
“徐村长，久仰大名。”孙总监伸出手，力道很足，“你们向阳村的药材样品我们化验过了，品质上乘。但十年独家供货协议，金额和体量都很大，我们需要进一步确认产能和品控体系。”
“没问题。”徐浪在会议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孙总监想问什么，直接问。”
孙总监推了推眼镜，翻开文件夹：“第一，向阳村目前的药材种植面积和年产量是多少？第二，如果我们要将采购量提升三倍，你们的供应能力跟得上吗？第三，品控体系如何运作？有没有第三方认证？第四，如果出现自然灾害等不可抗力导致减产，保供方案是什么？”
四个问题，条条切中要害。林晚棠坐在一旁旁听，快速记录。她注意到孙总监提问时的口气——客气里带着试探，像是在掂量向阳村的真实实力。
徐浪没有急着回答。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三份文件，依次摆在桌面上。
“第一份，向阳村及周边三个合作村的种植面积统计。全村药材种植面积一万两千亩，年产量八千吨。周边三个村加起来，再增加六千吨。”
“第二份，省农科院的战略合作协议。专家团队已经入驻向阳村，改良品种、提升产量。明年预计增产百分之三十。”
“第三份，品控认证。向阳村的药材已经通过国家GAp认证，这是证书编号，你现在就可以在药监局官网查验。”
孙总监愣了一下。他接过三份文件翻看了一遍，拿起手机当场查验了GAp认证编号。确认无误后，他脸上的表情从审视变成了认真。
“徐村长，说实话，我本来以为你们就是个示范村，做做样子。”孙总监放下手机，口气坦诚了许多，“但你这三份东西拿出来，我服气了。产能、品控、认证，全是实打实的硬货。”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有件事我得问清楚——你们跟鼎盛商会的事，我听说了。沈墨言虽然倒了，但他叔父沈千秋还在逃。如果沈千秋的人来捣乱，你们的供应能力会不会受影响？”
林晚棠微微紧张了一下，看向徐浪。
徐浪神色不变：“沈千秋的事，我来解决。你们只管拉货。”
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我不喜欢把麻烦丢给合作伙伴。一锤子买卖的事，我不干。”
孙总监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
“好。十年独家供货协议，我这边没问题了。法务部今天就可以出正式合同。”
他站起来，主动伸手：“徐村长，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从华药集团出来时，已经过了下午一点。林晚棠站在大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徐浪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他刚才在谈判桌上的表现——沉稳、从容、有理有据，完全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乡村青年。
“发什么呆？”徐浪回头看她。
“没什么。”林晚棠快步跟上他，“你刚才说‘不把麻烦丢给合作伙伴’，说得挺漂亮。但沈千秋的事，你真不怕？”
徐浪走到车边，拉开车门：“上车再说。”
坐进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靠在座椅上侧头看了她一眼。
“沈千秋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有安排。”
“什么安排？”
“后天你就知道了。”
林晚棠心头猛地一跳。后天。城南老码头。那个信封上的时间。
她握着安全带的手指收紧了，脸上没有变化，但徐浪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她低头系好安全带，“走吧，回村。”
徐浪没有再问，发动了引擎。车子驶入主路，汇入车流。林晚棠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街景，脑子里一直循环着那个信封上的话。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她侧头看了一眼徐浪。他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线条干净硬朗，看不出任何异样。她收回目光，把疑问咽了回去。
回到向阳村的第二天，徐浪在村民大会上宣布了“向阳新村”计划。
“全村统一规划宅基地，建设村民别墅区。每户一栋，两层带院。学校、医院、养老院、文化中心同步配套。资金来源：集团利润分成加国家级专项补贴。”
台下安静了三秒，然后炸了锅。
“别墅？每户一栋？”
“我是不是听错了？徐村长说要给我们盖别墅？”
“没听错！我也听见了！”
郭小冉站起来维持秩序，嗓子都喊哑了：“大家安静！听徐哥把话说完！”
一个老汉从凳子上站起来，颤着手问：“徐村长，你说的是真的？我们这些老家伙也能住上别墅？”
“能。”徐浪点头，“只要跟集团签约，干满十年，别墅就是你的。”
老汉一屁股坐回去，眼圈红了。旁边的人拍了拍他肩膀，老汉摆摆手，嘴里念叨着：“活了七十多年，没想到还能住上别墅……没想到……”
徐浪抬手压了压，人群渐渐静下来：“别墅不是白给的。每户承担建设成本的百分之三十，剩下的百分之七十由集团和专项补贴承担。承担部分可以分期，从每年的产业分红里扣。没有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