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连最冷静的人都坐不住了。村民刘老根站起来，嗓门洪亮：“徐村长，我们自己只出三成？”
“真的。”徐浪点头，“但有一个条件——所有参与别墅分配的农户，必须和集团签订十年以上的合作协议。中途毁约的，收回别墅，退还补贴。”
“签！我签！”刘老根第一个举手，“别说十年，二十年我都签！”
“我也签！”
“算我一个！”
台下的气氛一下子被点着了。林晚棠站在人群后方，快速记录着现场的反应。她注意到一个细节——徐浪在宣布政策时，措辞非常精准。他没有说“免费送别墅”，而是“承担三成、分期抵扣”。这样既给了村民实惠，又绑定了长期合作关系。
很聪明。她在笔记本上写下这四个字。
大会结束后，林晚棠站在村委会大院里，看着村民们三三两两散去，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和期待。几个大妈凑在一起，已经在讨论别墅要怎么装修了。
“林记者。”身后传来张美花的声音。
林晚棠回头。张美花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水递给她。
“谢谢美花姐。”
“不客气。”张美花站在她旁边，目光也落在远处散去的人群上，“你在村里住了快二十天了吧？”
“嗯。”
“稿子写得差不多了？”
“还有一篇收尾。”
张美花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美花姐。”林晚棠忽然开口，“你跟着徐浪多久了？”
张美花微微一愣，然后笑了：“从他回村那天起。以前是帮他看小卖部，现在是管集团。说久也不算久，也就几个月。”
“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张美花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温和但带着一丝审视。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觉得呢？”
林晚棠被问住了，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杯，半晌才轻声说：“说不清楚。”
张美花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不清楚就慢慢想。”
她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没回头。
“对了，小浪这人，话少，心重。你要是真想清楚了，别让他等太久。”
她走了两步，又补了一句：“他胃不好。以后你要是跟他出去吃饭，别让他吃辣的。”
说完就走了。
林晚棠站在原地，握着水杯，忽然觉得这个温柔的女人比她想象中要敏锐得多。
当天傍晚，林晚棠正在招待所写稿子，手机响了。是徐浪。
“稿子写完了？”
“快了。”
“出来走走。”
她犹豫了两秒，放下手机出了门。
徐浪站在招待所门口，穿着一件深色外套，手里拿着两瓶水。看到她出来，把其中一瓶递给她。
“去哪？”
“后山。”
林晚棠接过水，跟着他往村外走。两人沿着村道慢慢往后山方向走，暮色一点点沉下来，天边的云彩从橘红变成暗紫。
走到后山脚下时，天已经全黑了。徐浪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着脚下的碎石路继续往上走。林晚棠跟在身后，没有问为什么来这。
到了一处平台，徐浪停下来。平台不大，但视野开阔，能看到整个向阳村的灯火。山风凉飕飕的，吹得她头发乱飞。
“明天你要去城南老码头。”徐浪开口。
林晚棠浑身一僵。
“你怎么——”
“那张照片，我看见了。”徐浪转过身面对她，手电筒的光打在地上，他的脸在昏暗中只看得清轮廓，“你枕头底下，没藏好。”
林晚棠张了张嘴想解释，最终只是低下头：“我没想瞒你。只是……还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你外祖父的事，我已经查到了。”徐浪的口气很平静，“他是当年矿脉案的三名勘验员之一。另外两名，一个在案发后第二年出了车祸，一个举家搬走至今下落不明。你外祖父是唯一活下来的那个，但他什么都没跟家里人说，直到去世。”
林晚棠的手开始抖。她把水瓶换到左手，右手伸进兜里摸了摸录音笔。确认在录，手指又按了按手机侧键，紧急联系人还在。
做完这些，她才开口，嗓子有点发紧。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托人查的，本来打算查清楚再告诉你。”徐浪顿了顿，“但我没想到，对方比我先动手了。那个信封，是他们放的。”
“他们是谁？”
“沈千秋的人。”
林晚棠猛地抬头：“沈千秋？就是那个在逃的——”
“对。”徐浪点头，“他一直在找那份原始档案。你外祖父当年留了一份副本，藏在某个地方。他以为你知道。”
林晚棠站在原地，山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做了四年记者，跑过各种危险的现场，但从来没有哪一刻让她觉得如此无助。她身上藏着一份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而暗处的人已经盯了她很久。
“所以明天下午三点——”
“我替你去。”徐浪说。
“不行！”林晚棠的声音忽然拔高，“他们是冲我来的，你去了只会更危险！”
徐浪看着她，没说话。手电筒依然照着地面，光线从下往上打在他脸上，神情格外沉静。
“林晚棠，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后山吗？”
她摇头。
“因为站在这里，能看到整个向阳村。每一盏灯，每一户人家。”他转头看向山下的灯火，“包括招待所那间亮着灯的屋子。”
林晚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招待所二楼最左边那间，灯还亮着。
“你在那间屋子里，我在这看着。”他顿了顿，“你去老码头，我也跟着。你觉得我会让你一个人去？”
林晚棠忽然说不出话了。她攥着水瓶的手指慢慢松开，鼻尖有些发酸。
“你这个人……”她偏过头假装看风景。
“明天下午两点，我开车送你过去。你在外围等着，我进去。”
“不行——”
“听我的。”他的口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你要是不答应，我现在就打电话叫人把老码头封了。”
林晚棠瞪了他一眼，半晌咬着嘴唇点了点头：“那你小心。”
“嗯。”
山风继续吹着，两人站在平台上看着山下的灯火。林晚棠站在他旁边，肩膀几乎挨着他的手臂。
“徐浪。”
“嗯。”
“你为什么要管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