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鼎盛大厦顶层。
沈墨言坐在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显示着鼎盛商会过去三天的资金流水。数字很难看。三千万，三天之内烧掉三千万，换来的却是向阳村周边十二个村镇中，只有三个村的散户把药材卖给了鼎盛。
“沈总。”助理站在一旁，脸色不太好看，“周边几个种植大户今天早上全部撤单了。他们宁愿赔违约金，也要把货留给向阳农产集团。”
沈墨言放下酒杯，推了推金丝眼镜：“理由？”
“向阳集团出了新政策。保底收购价跟我们持平，但年底有百分之十五的利润分红。另外他们跟省农科院签了战略合作，说明年要改良品种，产量至少提高三成。大户们算了账，觉得跟着向阳集团做长线更划算。”
沈墨言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他笑起来很温和，眉眼舒展，像个谦谦君子。
“有点意思。”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俯瞰整座城市的灯火。
“三亿美金预付款，国家级战略合作，三家龙头药企的十年独家协议。”
他把平板电脑转过去，屏幕对着助理。
“你帮我算算，一个村长，干这些事，正常需要多久？”
助理犹豫了一下：“少说……三五年？”
“三五年。”沈墨言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笑了一声，把平板收回来，随手扔在沙发上。
“他用了几个月。你要说这里面没故事，我不信。你要说这里面全是运气——”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那我这十年就白混了。”
他回头看了助理一眼，笑了笑。
“查。查他背后站着谁。查到了，我才知道该跟他做朋友，还是做敌人。”
“明白。”助理转身要走。
“等等。”沈墨言叫住他，语气随意，“那个记者，林晚棠，还在向阳村？”
“还在。住了快一个月了。”
“让她来做个专访。”沈墨言推了推眼镜，笑容温润，“省十大杰出青年，被一个小村子在供应链上摆了一道，总得有个说法。让记者来写，比我们自己说更有说服力。”
助理面露难色：“之前约过一次，她没来。”
沈墨言笑意不减：“那就再约。告诉她，我不谈价格战，只谈行业未来。她是个聪明人，会来的。”
助理点头出去了。
沈墨言重新看向窗外。夜色沉沉，整座城市像一片发光的棋盘。
“徐浪，你确实有点东西。”他低声自语，嘴角弯了一下，“但这场棋，才刚开始。你有你的打法，我有我的规则。咱们慢慢来。”
与此同时，向阳村。
徐浪坐在产业安全小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沈知予发来的新一批数据。沈墨言那边的资金流向、渠道布局、人脉网络，全部被沈知予一条一条扒了出来，清清楚楚摆在屏幕上。
“沈墨言停了价格战。”徐浪开口，语气平淡，“三天烧了三千万，他心疼了。”
周思曼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份集团财务报表，眉头微皱：“他停了价格战，接下来肯定换别的招。这个人做事很稳，每一步都留后手。我们得提前防。”
“他下一步是查我们的底。”徐浪合上电脑，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产业规划图前，“查铱矿资金的来源，查国家级合作的背景，查我背后到底站着谁。”
“那怎么办？”周思曼抬头看他，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报表边角。
“让他查。”徐浪转头看她，目光平静，“查到了又能怎么样？铱矿的合同是国家级战略协议，他动不了。国家级合作是省里直接批的，他更动不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舆论。”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拨通了温清颜的电话。
“清颜，盯一下省城那边的媒体动向。沈墨言可能会找记者做专访，内容应该是对我们不利的。”
“明白。”温清颜的声音干净利落，“要不要提前打声招呼，把稿子压下来？”
“不用压。”徐浪看着窗外，“让他发。他发一篇，林晚棠就写一篇。正面对冲，谁怕谁。”
挂了电话，他转头看向周思曼：“集团账上还有多少流动资金？”
“刨除运营成本和保底收购准备金，能动用的现金还有七千多万。”周思曼翻了一页报表，声音比刚才轻了些，“足够撑半年。”
“七千多万。”徐浪想了想，“够打一场期货对冲了。”
“期货？”周思曼愣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要做套期保值？”
“对。”徐浪点头，“药材价格波动大，沈墨言刚才那波高价抢收，把周边市场价格搅得乱七八糟。我们现在保底收购价锁定了农户的收益，但集团自己要承担价格风险。万一明年药材价格暴跌，我们高价收进来的货砸在手里，损失就大了。”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快速画了一张图。
“两件事同时做。第一，向省农科院专家团队确认，向阳村独有的稀有品种能不能大规模扩种。第二，联系期货公司，开一个药材期货账户。以后我们收进来的货，同时在期货市场做空等量合约。价格涨了，现货赚钱；价格跌了，期货赚钱。旱涝保收。”
周思曼看着他画的图，嘴巴微微张开。她在村委干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能人，但像徐浪这样能把产业、金融、市场、政策全部打通的人，第一次见。
“你以前到底干什么的？”她忍不住问。
徐浪放下笔，看了她一眼：“种过地，当过兵，学过医。”
“就这些？”
“就这些。”
周思曼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行，你不说我也不问了。我去联系期货公司。”
她站起来收拾文件，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他。
“徐浪，你今天晚上有空吗？”
“什么事？”
“村里小学新教室落成，温老师让我问你，能不能去给孩子们讲一堂课。”
徐浪翻了一页文件：“讲什么？”
“讲什么都行。”
周思曼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讲什么都行。”
说完她就后悔了。这话听着像是她很期待。
徐浪翻了一页文件，头也没抬：“那我讲怎么算期货对冲。”
周思曼：“…………”
她张了张嘴，想说“那个孩子们听不懂”，但徐浪已经继续看文件了。她站在门口，看着他低头工作的侧脸，憋了半天，最后只是低声嘟囔了一句：“行吧，你讲什么都行。”
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