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秋的手僵在半空。他转头看向徐浪，徐浪站在门口连头都没回。
“带走。”
沈千秋被特警押着往外走，经过徐浪身边时停了一下。
“你比你爹狠。”
“你比我爹贪。”徐浪没看他。
沈千秋被押走了。
仓库外，林晚棠站在车旁，看到徐浪走出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她快步跑过去，上下打量他：“你没事吧？”
“没事。”
“沈千秋——”
“抓了。”
林晚棠看着他，眼眶有点发热，但忍住了。她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刚才吓死我了。”
徐浪被她拍得一愣。林晚棠平时跟人相处分寸感很强，从没这么“随便”地拍过他。这一下拍得自然，自然到像是拍了十几年。
他没说话，嘴角弯了一下。
“走吧，回村。”
“等一下。”林晚棠从兜里掏出那个信封递给他，“这个给你。我外祖父的照片，还有那份勘验报告副本。你拿着。”
徐浪接过信封看了她一眼。
“你不留着？”
“本来就该是你的。”她说，口气认真，“你等了二十一年，这些东西本来就该还给你。”
徐浪把信封收好，没再多说什么。他拉开车门朝她偏了偏头：“上车。”
林晚棠坐进副驾关上车门。车子发动驶入主路，夕阳从西边斜照过来，把整条路染成金色。她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浑身轻松。那些纠结了很多天的事，好像在这一刻全都放下了。
“徐浪。”
“嗯。”
“我稿子写完了。”
“然后呢？”
她侧头看他，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不走了。”
徐浪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随你。”
林晚棠没放过他那个小动作。她笑了，笑得比刚才更开心。
“徐浪。”
“嗯。”
“你刚才手指动了。”
“……”
“我看见了。”
徐浪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林晚棠靠着椅背，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觉得——不回省城也挺好的。
回到向阳村的当晚，村民自发组织了一场庆功宴。
村口的晒谷场上摆了十几张桌子，鸡鸭鱼肉堆得满满当当。郭小冉把民兵连的锣鼓搬出来敲了一通，张美花在小卖部门口免费发饮料，夏丽娜带着卫生室的人给孩子们发糖。
林晚棠坐在徐浪旁边，端起碗喝了一口米酒。酒是村里自己酿的，入口微甜，但后劲不小。她喝了两碗，脸就红了。
“少喝点。”徐浪在旁边说了一句。
“高兴嘛。”林晚棠又倒了一碗。
徐浪看了她一眼，没再拦。
宴席过半，周思曼端着酒杯走过来，在徐浪另一边坐下。她喝得也不少，脸颊泛着淡淡的红，说话比平时放松了许多。
“徐浪，今天这一仗打得漂亮。”她举杯碰了一下徐浪的杯子，“我敬你。”
“大家配合得好。”徐浪和她碰了杯。
周思曼喝了一口酒，侧头看着他。灯火映在她脸上，眉眼比平时柔和了许多：“你知道吗，在韩伟那件事之前，我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做这些事。我以为我这辈子就是嫁个人、生个孩子、过安稳日子。”
“现在呢？”
“现在觉得，过安稳日子也挺好。”
她喝了一口酒，补了一句：“但得看跟谁过。”
她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赶紧低头喝酒，假装什么都没说。耳朵根红了。
旁边的郭小冉正好听见，瞪大了眼睛：“思曼姐，你这话——”
“闭嘴，喝酒。”周思曼夹了一块肉塞进郭小冉碗里。
徐浪没有接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另一边的林晚棠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看两人互动，嘴角翘了翘，没有插话。她酒劲上头，脑袋有点晕，但心里清醒得很。
她凑过来，在徐浪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周副主任对你有意思。”
徐浪偏头看了她一眼：“你喝多了。”
“我酒量好着呢。”林晚棠拍拍胸脯，结果拍得自己咳了两声。她晃了晃脑袋又补了一句，“温清颜也有。”
“……”
“沈梦瑶也是。”
“你喝醉了。”
“我没醉。”林晚棠认真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我是记者，观察力很强的。”
徐浪把她的酒杯从手里抽走放到桌上。
“行了，送你回去。”
“我还没说完——”
“明天再说。”
林晚棠被他从椅子上拉起来，踉跄了两步靠在他手臂上。她仰头看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几分醉意和几分认真。
“徐浪。”
“嗯。”
“你今天在后山说的话，我记住了。”
徐浪扶着她往外走，没有回答这句话。但他的脚步放慢了一点。
把林晚棠送回招待所后，徐浪没有立刻回家。他站在招待所门口，夜风把他的酒意吹散了大半。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知予发来的消息。
“沈千秋落网了，但他手里那份档案是假的。真的档案，他从来没找到过。另外——林晚棠外祖父留下的那份副本，有缺失。缺少最后一页。”
徐浪看着屏幕，眉头皱了起来。缺失的最后一页，上面写了什么？
他抬头看了一眼招待所二楼最左边那间。灯已经灭了。
他收起手机往家走。夜色笼罩着向阳村，万家灯火渐次熄灭。
走到家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招待所的方向。灯已经灭了。但他总觉得，林晚棠今晚不会睡得太安稳。
明天早上，她要是知道那份档案缺了最后一页，会是什么反应？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而在他身后，村口的暗处，一道黑影正用夜视望远镜看着他家的方向。黑影放下望远镜，掏出手机。
“沈千秋被抓了。但档案还没找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继续盯。尤其是那个女记者。”
“明白。不过——”
“不过什么？”
“她今晚喝多了。徐浪送她回的招待所。两人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冷笑。
“关系越近，破绽越大。盯紧点。”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