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握着手机愣了两秒。
“比我打仗强”……这话听着像夸人，但怎么听怎么别扭。她一个记者，要跟打仗比什么？
她把手机拿起来，翻到通讯录里徐浪的条目。备注名是“徐村长”。她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悬着。
“徐村长”太正式了。
“徐浪”吧。她改了一下。然后又觉得不对劲，想改回去。改回去之后又觉得太生分。最后她在“徐村长”后面加了两个字，变成了“徐村长（向阳村）”。
她看着这个备注，自己笑了一声。
“什么乱七八糟的。”
又把备注改回了“徐村长”。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她深吸一口气，手指落回键盘，敲得比刚才快了很多。
屏幕上很快出现了一行标题——《向阳村的“快”，到底快在哪里？》。
林晚棠的文章在第二天早上发出来，省报头版，题目是《向阳村的“快”，到底快在哪里？》。
文章开门见山，没有绕弯子。
“鼎盛商会沈墨言先生前日对媒体表示，向阳村的发展速度‘超出正常农业产业的规律’。这句话说得客气，但翻译过来就是——‘我不信，他们有问题。’”
“作为一个在向阳村实地走访了三十天的记者，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沈先生——向阳村的快，快得有道理，快得有底气，快得经得起任何人查。”
接下来三千字，林晚棠逐条拆解。她把向阳村的产业布局、资金流向、政策依据、认证文件、合作协议，一条一条列出来，每一条都附上可查证的来源和编号。
文中有一段写得尤其锋利：
“沈先生说‘值得深思’。我也觉得值得深思。”
她写到这里，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最后没有用感叹号，也没有用讽刺的语气词。她只是把三组数据并列摆在一起——
“鼎盛商会，成立五年，注册资金十亿，合作农户三千户。过去三年，毛利率从百分之十八降至百分之九，农户合作规模零增长。”
“向阳村，成立两个月，注册资金来自国家级战略合作预付款，签约农户一千两百户。首年预计产值一亿，农户平均增收百分之四十。”
“两个数字摆在一起，差距很大。为什么大，沈先生比我清楚。”
她停了一下，删掉了最后那句“沈先生比我清楚”，改成了一句更平静的——
“数据不会说谎。人会说谎，数据不会。”
文章末尾，林晚棠放了一张对比图。左边是鼎盛商会过去三年的财报摘要：营收逐年下滑，毛利率持续走低，合作农户数量零增长。右边是向阳农产集团成立两个月的成绩单：签约农户一千两百户，首年预计产值破亿，农户平均增收百分之四十。
她在图下面写了一行注释：
“以上数据，全部来自鼎盛商会自己发布的财报和公开宣传资料。沈先生如果觉得数据有问题，欢迎公开反驳。”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我得提醒沈先生——您去年在省电视台的专访里，亲口说过‘鼎盛商会的毛利率一直在行业内保持领先’。这话是您自己说的，不是我编的。”
文章一发出，省城舆论瞬间反转。读者留言一边倒，有人嘲讽沈墨言“酸葡萄”，有人喊话鼎盛商会“好好学学人家怎么做的”。
当天下午，沈墨言的助理拿着报纸走进办公室，脸色铁青。
“沈总，这个记者——”
他把报纸放在桌上，手指在林晚棠的名字上点了一下。
“就是之前约专访没来的那个。我看她就是徐浪的人。”
“徐浪的人？”沈墨言看了他一眼。
“肯定的啊。一个女记者，在村里住了一个月，天天跟徐浪待在一块儿，能写出什么公平报道？”
沈墨言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而是拿起报纸慢慢看了一遍。
“文笔不错。骂人都不带脏字。”
助理还想说什么，沈墨言抬手制止了他。
“记住，以后评价对手，只说事，不说人。你说她是谁的人，显得我们小气。”
他把报纸折好，放在桌上，手指在林晚棠的名字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助理，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但助理听得后脖颈一凉。
“一个记者，在村里住了三十天，就敢写这种稿子。你说她是胆子大，还是有人给她撑腰？”
助理没敢接话。
“去查查她。”沈墨言转过身，笑容还是那么温和，“家里几口人，住在哪，平时跟谁来往。查清楚。”
“沈总，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得知道她是哪种人。有些人怕钱，有些人怕丢工作，有些人怕家人出事。总有一款适合她。”
助理点头出去了。
走廊里没人。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份报纸，头版上林晚棠的名字赫然在目。他撇了撇嘴，把报纸揉成一团，扔进了走廊的垃圾桶。
“臭娘们，写写写，写不死你。”
他骂了一句，掏出口香糖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往电梯走去。走到电梯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沈墨言办公室的方向。
“徐浪那小子，早晚有你好看的。”
办公室内，沈墨言重新坐到桌前，打开抽屉，取出一份密封的文件夹。文件夹上贴着一张标签，上面只写了两个字：龙渊。
“帮我约一个人。”沈墨言把文件夹重新锁好，语气平静，“龙渊会的老关系。我要查徐浪的底。”
“龙渊会不是已经——”
“龙渊会没了，但人还在。”沈墨言推了推眼镜，“有些东西，只有老关系才查得出来。”
与此同时，向阳村。
徐浪坐在办公室里，把林晚棠的文章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把报纸放在桌上，嘴角弯了一下。
周思曼正好进来送文件，看见他的表情：“看什么呢？笑得这么高兴。”
“没什么。”徐浪把报纸收进抽屉，“林记者写的稿子，你看看。”
周思曼拿起报纸翻了两页，越看眉头越舒展：“这个林晚棠，笔杆子比刀还利。沈墨言这回栽了。”
徐浪已经站起来了，拿起外套往身上一披。
“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