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颜摇了摇头，没说话。
徐浪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等父女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温长河才看向他。
“徐浪，你进来。”
徐浪走进去，拉了把椅子坐下。温长河看着他，目光比昨天清明了很多。
“你要问什么，问吧。”
徐浪没有绕弯子：“孟先生是谁？他在哪？”
温长河的眼神暗了一下。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孟先生不是一个人。是一个代号。二十多年前，我拿到矿脉勘验报告的时候，孟先生找过我。他开价很高，我没同意。后来我准备去省里举报，路上出了事。”
“什么样的事？”
“车祸。”温长河的声音很平，“车子被人动了手脚，刹车失灵，滚下了山。我以为我死了，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关在那个笼子里了。”
他顿了一下：“孟先生亲自来见过我一次。他跟我说，只要我交出档案，就放我走。我没交。他就把我关了二十一年。”
“他长什么样？”
温长河想了想，摇头：“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但声音我记得。他说话很慢，很客气，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他跟我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
温长河停了一下，喉咙动了动。
“他说，‘温先生，你是个好人。但好人挡不住财路。’”
他笑了一声，笑声沙哑，像破风箱。
“你说好不好笑？他把我关了二十一年，还夸我是个好人。”
徐浪把这句话记下了。
“那个孟先生，跟向阳村矿脉有什么关系？”
温长河的表情变了：“你怎么知道向阳村？”
“我父母是向阳村的。二十一年前死在矿脉案里。”
温长河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沉重。他慢慢坐直身体，声音沙哑：“你姓徐。你父亲是不是叫徐远山？”
徐浪点头。
温长河的手开始抖。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徐远山……”他的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我见过他。就在我被抓之前。我们两个是在雾隐镇碰的面。他拿着矿脉的勘验报告，我拿着我那份。我们商量好一起去举报。后来我出了事，我以为他也跑了。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他也死了。”温长河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是我害了他。如果我当初没有把那份报告给他看，他可能不会卷进来。”
“不是你的错。”徐浪开口，语气很平，“杀他的人是孟先生。”
温长河睁开眼，看着徐浪。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你要查孟先生，我帮你。我手里还有一份东西，当年藏在雾隐镇之外的地方。连坤帕都不知道。里面是孟先生当年给我的汇款凭证和通话录音。凭那些东西，能查到他的真实身份。”
徐浪看着他：“在哪里？”
“临沧市。老城区，一个叫‘四方旅馆’的地方。302房间的保险箱里。密码是你的生日。”
徐浪愣了一下。
“你父母的忌日。”温长河补充道，“我后来查到的。你的生日，和你父母的忌日是同一天。”
徐浪没有说话。温清颜在旁边握住了父亲的手，眼圈微红。
林晚棠回到向阳村的第三天，她的雾隐镇调查报告在省报刊发了。
整整两个版面。从雾隐镇的地理位置、三股势力的分布，到坤帕的毒品网络、黑水公司的雇佣兵背景、影阁的神秘面目，再到温长河被囚禁二十一年的真相，全部写了出来。每一个细节都有现场记录、照片和录音佐证。文章末尾，林晚棠放上了徐浪一个人闯坤帕据点救人的经过，写得克制、冷静，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紧张感。
文章的标题只有五个字：《雾隐镇真相》。
文章一发出，省城炸了。全国多家媒体跟进转载，公安部、国家安全部门先后表态，表示已关注到相关报道，将组织专案组进行调查。
沈墨言看到这篇报道的时候，正在鼎盛大厦的办公室里喝咖啡。他看完之后，把报纸放在桌上，很久没说话。
助理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沈总，这文章把雾隐镇全扒了。坤帕、黑水公司、影阁，全暴露了。孟先生那边——”
“孟先生那边，不用你操心。”沈墨言开口，语气很平，“这个林晚棠，倒是个有意思的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一个女记者，跟着徐浪跑了趟雾隐镇，回来就敢写这种稿子。她背后肯定有人撑腰。但更重要的是，她确实在现场。”
他转身看向助理：“这篇文章把孟先生藏了二十年的东西全翻出来了。孟先生不会善罢甘休。你去盯着林晚棠，看她下一步去哪。”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沈墨言推了推眼镜，笑容温和，“孟先生要收拾她，那是孟先生的事。但如果她出了事，徐浪一定会查到底。到时候孟先生和徐浪正面撞上，我们坐山观虎斗就行。”
助理点头出去了。
沈墨言重新坐到桌前，拿起报纸又看了一遍。看到林晚棠写徐浪闯坤帕据点那段，他的目光停了一下。
“一个人打穿一栋楼，还全身而退。”他低声自语，嘴角弯了一下，“这个徐浪，到底是什么来头。”
当天下午，向阳村。徐浪正在村委会处理村务，手机响了。
林晚棠打来的。
“文章发了。”她的声音有点急，“反响很大，但孟先生那边肯定看到了。我刚才接到一个匿名电话，对方没说话，响了三声就挂了。我查了一下号码，是省城的座机。”
“你现在在哪？”
“招待所。”
“别出门。我让人过去。”
徐浪挂了电话，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对周思曼说：“把郭小冉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