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勇往后退了一步，拍了拍手：“不下来也行。我就跟你说个事——后山那条河，我开定了。你村里那个郭小冉，她拦不住我。我上面有人。你识相的话，劝劝她，别挡我财路。”
温清颜从副驾驶上看了徐浪一眼。徐浪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赵大勇。”他的声音很平，“你爸当年在村里收保护费，被我爸收拾了一顿。后来你爸开了个砂石厂，在镇上横行霸道，被公安局关了三个月。现在轮到你了？”
赵大勇的笑容收了：“你——”
“后山那条河，你敢动一铲子。”徐浪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我不用郭小冉。我亲自回来找你。”
赵大勇往后退了一步。他身后的四个纹身男人往前凑了一步，其中一个手往腰后摸。温清颜推开车门，下了车。她站在车旁，左臂的绷带露在短袖外面，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
那个摸腰的人看到她的眼神，手停住了。
赵大勇看了看温清颜，又看了看徐浪，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他踹了一脚摩托车，往旁边让开。
“行。徐老板，你厉害。你等着。”
两辆摩托车让开路，蹿了出去。徐浪发动车子，继续往前走。温清颜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赵大勇的背影。
“要不要让杰克的人查查他后面是谁？”
“不用。”徐浪看着前方的路，“这种人不值得浪费杰克的关系。郭小冉收拾得了。”
温清颜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到了省城，徐浪和温清颜住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沈知予已经提前到了，在房间里等着他们。
“周明的资料我查到了。”她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省发改委副主任，五十七岁，分管能源和矿产审批。在这个位置上干了八年。他的履历很干净，没有任何污点。但有一个细节——他每年都会去一趟雾隐镇。名义上是调研边境贸易，实际上每次去都住同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松鹤楼。”
徐浪看着屏幕上周明的照片。一个面容温和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头发梳得很整齐。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政府官员。
“他下月初五到松鹤楼。还有八天。这八天里，我们要摸清他的底。”
沈知予点头：“我已经黑进了省发改委的内部系统。周明的所有审批记录、行程安排、通讯录都在这里。他有一个习惯——每周三下午会去一趟郊区的私人会所。不带随从，一个人去。”
“会所在哪？”
“东郊，青山湖。一个叫‘静水轩’的地方。会员制，不对外开放。”
徐浪记下了地址。“下周三，我去会会他。”
温清颜从窗边走过来：“我跟你去。”
“不用。我去摸底，不是去动手。”
“万一他带人呢？”
“他一个人去，就是不想让人知道。我带人的话，反而打草惊蛇。”
温清颜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我在外面接应。”
“行。”
当天晚上，徐浪一个人去了青山湖。静水轩坐落在湖边的一片竹林里，院墙很高，门口有保安。徐浪没有进去，他在对面的山坡上蹲了一个多小时。晚上八点左右，一辆黑色轿车驶入静水轩。车门打开，周明从车上下来。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休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门口有人迎出来，把他接进去。
徐浪记住了车牌号和车型。他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转身离开了。
回到旅馆，沈知予看了照片，把车牌号输入系统。“车是省发改委的公务车。但周明用这辆车办私事，说明他不想让人知道。”
“他在里面待了多久？”
“两个小时。九点四十离开的。”
徐浪坐到桌前，把周明的照片和今晚拍的照片并排放在一起。一个省发改委副主任，每周三去私人会所，每次待两个小时。他在见谁？谈什么？
“沈知予，你能查到静水轩的内部监控吗？”
“可以。但需要时间。”
“尽快。”
沈知予在第二天晚上查到了一个意外的东西。
她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的一份加密文件。文件是周明的私人通讯记录。其中一条引起了她的注意——发信人是境外的一个号码，内容是：“人还在，活着。按你的要求，没动他。”
沈知予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她反复看了三遍那条消息，然后打开了一个她很久没有打开过的文件夹。文件夹里是她弟弟的照片，还有她弟弟的病历和入院记录。
她把病历上的入院时间跟通讯记录的时间做了比对。三个月前，她弟弟被转移的那天，周明正好给那个境外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沈知予的手指在发抖。她攥紧了那个铁片，攥得很紧。
她站起来，敲开了徐浪的房门。
“怎么了？”徐浪看到她脸色不对。
“我查到了一件事。”沈知予的声音很平，但她的手指一直在抖，“周明，可能跟我弟弟的关押地点有关。”
徐浪让她进屋。沈知予把电脑放在桌上，把那条通讯记录和病历放在一起。
“三个月前，天道会把我弟弟从原来的医院转移了。同一天，周明给一个境外号码发了消息。内容是‘人还在，活着’。我比对了两边的加密特征。用的是一套加密体系。”
徐浪看着她：“你是说，周明一直在跟天道会的人联系？”
“对。他不是龙渊会的人。他是天道会安插在龙渊会里的眼线。龙渊会和天道会，本来就是同一张网上的两个结点。”
徐浪沉默了几秒。
“你弟弟还活着。”
“对。”沈知予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还活着。”
她低下头，把铁片攥得更紧。徐浪看着她，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沈知予抬起头，恢复了平时的冷。
“下月初五，周明去松鹤楼。在那之前，我要从他嘴里问出我弟弟的下落。”
“你会问到的。”
沈知予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她收起电脑，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徐浪。”
“嗯。”
“谢谢你。”
她推门出去了。走廊里，她的脚步声比平时快了一点。
下月初五还有五天。徐浪和温清颜在省城待了三天，把周明的所有行踪都摸了一遍。每周三的静水轩，每周五的省发改委大楼，还有偶尔出现的那个境外号码。
第四天，徐浪接到沈千秋的电话。
“徐浪。龙九在找我。我手上的东西，你已经拿到了。龙渊会不会放过我。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离开国内。给我一条路，我把我手里的另一半东西给你。”
“另一半是什么？”
“周明跟天道会之间的全部通讯记录。包括他帮天道会关押人质的地点。”
徐浪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
“你现在在哪？”
“省城。东郊。老棉纺厂。你一个人来。带现金。”
徐浪挂了电话，看着温清颜。
“沈千秋要跑。他手里有周明跟天道会之间的记录。”
温清颜站起来：“我跟你去。”
“不用。我去拿东西。你留在旅馆盯着周明。”
温清颜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