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省里的某位领导。另一个只有一个字：周。
名单后面附着一份资金往来记录，显示沈千秋在过去五年里向龙渊会的账户转移了巨额资金。每一笔都有日期、金额、收款账户。账户的持有人栏写的是“周先生”。
徐浪把名单拍下来，发给了沈知予。
沈知予很快回复：名单是真的。资金记录也是真的。但周先生的真实身份，文件里没有写。只有一个代号。
徐浪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天快亮了。他走出村委会，站在院子里。后山的方向，天边泛着灰白色的光。
温清颜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查到了？”
“查到了。但缺最关键的一块——周先生的身份。”
“沈千秋不知道？”
“他可能知道。但龙九已经找上他了。周先生不会让他活着说出那个名字。”
温清颜沉默了一会儿：“所以我们要在周先生动手之前找到沈千秋。”
“对。”
两人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越来越亮。远处，温长河的房间里亮起了灯。
徐浪走过去，推开门。温长河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张纸和一支笔。他在画画。画的是一个人脸的轮廓，简单几笔，但很传神。
“温叔。”
温长河抬起头，把画递给他：“我想起来一件事。二十一年前，我在监狱里听到周先生打电话。他说话的时候，有一个人叫了他的名字。”
“什么名字？”
“我只听到一个字——‘周’字后面跟了一个‘明’。”温长河看着他，“周明。可能是他的名字，也可能是他的代号。”
徐浪把画收好：“谢谢您。”
温长河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笔，继续画。徐浪走出房间，把画上的名字发给了沈知予。
沈知予回复得很快：周明。省里有三个人叫这个名字。一个是退休教师，一个是企业家，还有一个——
“谁？”
“省发改委现任副主任。周明。”
徐浪盯着屏幕上的字。省发改委副主任。这个位置，能接触到全省所有重大项目的审批和资金调配。如果他是龙渊会的会长，那整个省的地下生意，都跟他有关。
他把手机收好，转身往村委会走。
“清颜。”
“嗯。”
“准备一下。我们去省城。周明下月初五到松鹤楼。在那之前，我要先摸清他的底。”
温清颜点了点头：“什么时候走？”
“后天。”
当天中午，沈知予去食堂的路上，被一个小孩拦住了。
小孩七八岁，手里攥着一根断了线的风筝，仰着头看她。
“阿姨，你会修风筝吗？”
沈知予愣了一下。她蹲下来，看了看那根风筝线。是普通的尼龙线，断口很整齐，不是磨损，是被割断的。
“谁弄断的？”
“赵小虎。他说我的风筝太丑了，就拿石头砸。”
沈知予把风筝拿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竹骨架没断，只是线断了。她从兜里掏出一把小刀，把断线切齐，打了一个结。
“修好了。但线短了一截。飞不了太高。”
小孩接过风筝，笑得眼睛弯成一条缝：“谢谢阿姨！”
他跑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句：“阿姨，你比赵小虎他姐好看多了！”
沈知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孩跑远。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
张美花正好从小卖部出来，看到了这一幕。她没说话，只是把手里拎着的半袋糖递给沈知予。
“村里小孩喜欢吃甜的。你下次再修风筝，给他们带两颗。”
沈知予接过糖，看了一眼。是水果糖，包装纸很旧，但擦得很干净。
“谢谢。”
“别谢。你帮小孩修风筝，我请你吃糖。扯平了。”
张美花转身走了。沈知予把糖揣进兜里。下午在办公室的时候，她拆了一颗放进嘴里。很甜。
去省城的前一晚，向阳村下了一场小雨。徐浪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屋檐滴下来的水。张美花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汤，放在他面前。
“明天走？”
“嗯。”
张美花在他对面坐下。雨声很小，打在院子里的石板地上，沙沙响。
“这次去多久？”
“不知道。看情况。”
张美花点了点头。她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膝盖上。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小浪。”
“嗯。”
“你记得你刚回村的时候吗？那时候你一个人，住在那间漏雨的屋子里。村里人都说你活不过三个月。可你活下来了。不光活下来了，还把整个村子都翻了个个儿。”
徐浪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你会走很远。比村里所有人都远。”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不怕你走远。我就怕你走远了，忘了回村的路。”
徐浪放下汤碗。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张美花仰头看着他，雨滴从屋檐上落下来，打在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美花姐。”
“嗯。”
“路我不会忘。”
张美花笑了一下。她站起来，把围裙重新系好，转身往灶房走。走了两步，她停下来，没回头。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煎饼。”
“知道了。”
她进了灶房，门帘落下来。徐浪站在院子里，看着灶房的灯光，过了很久才转身回屋。
第二天早上，徐浪出发前，在村委会门口碰到了温清颜。她背着一个黑色的包，左臂的绷带换成了新的，短刀别在腰后。看到徐浪，她点了点头。
“走吧。”
两人上了车。车子驶出向阳村的时候，徐浪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村口的牌坊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张美花站在小卖部门口，远远地看着车子离开。她没有招手，只是站着。
车子刚驶上村道，前面忽然横着两辆摩托车。赵大勇坐在其中一辆上，嘴里叼着烟，身后站着四个生面孔，胳膊上都有纹身。
徐浪踩了刹车。
赵大勇从摩托车上跳下来，走到车窗边，弯下腰，隔着玻璃往里看了一眼。他看到副驾驶上的温清颜，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徐老板，这么早去哪啊？我听说你要去省城，正好，我也去省城。不如捎我一程？”
徐浪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