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向阳村还在薄雾里睡着。
徐浪是被一阵砸门声叫醒的。那声音又急又重，不像是村里人串门。他睁开眼，手已经摸到了枕头下的匕首。门外传来郭小冉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
“徐哥，出事了。”
他披上外套拉开门。郭小冉站在走廊里，一身迷彩服，额头上全是汗，头发黏在鬓角上，胸口起伏得厉害。她手里攥着手机，指节捏得发白。
“赵大勇死了。”
徐浪的动作停了一拍。
“你说什么？”
“昨晚，镇上平安旅社。被人用绳子勒死的。”郭小冉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派出所内部传出来的照片。赵大勇歪在床边，脖子上有一道紫黑色的勒痕，眼睛还睁着，脸上的表情像是没反应过来就断了气。床头柜上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多管闲事。
徐浪看了两秒，把手机还给她。嘴角动了一下，没什么笑意。
“昨天还在村口堵我的车，今天就被人勒死了。”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赵大勇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
郭小冉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也扯了一下。“徐哥，你这话说的……他人都死了。”
“死了也改变不了他活着的时候是个废物。”徐浪放下水杯，语气没什么起伏，“派出所那边怎么说？”
“初步判断是仇杀。但现场没有打斗痕迹，门窗都是好的。赵大勇认识杀他的人，所以没防备。”郭小冉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攥着手机的手一直在用力，“徐哥，赵大勇昨天还在村口堵我们的车，今天就死了。这他妈不是巧合。”
“巧合？”徐浪拿起外套披上，“巧合一般不会挑在有人来村里闹事的第二天发生。刘副镇长那边什么反应？”
“请假了。说是突发心脏病，住进了县医院。”郭小冉冷笑了一声，嘴角往下撇，“心脏病？他怕是吓出心脏病了。”
“那他这心脏病来得倒是时候。”徐浪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赵大勇的砂石厂，是谁的？”
“刘副镇长的小舅子，叫钱军。在镇上开建材公司。”
“钱军现在在哪？”
“不知道。电话打不通。我让人去他公司看了，卷帘门拉着，门口停着一辆省城牌照的车。”
徐浪的目光暗了一下。省城牌照。他穿上外套，走到院子里。天刚蒙蒙亮，远处的后山轮廓还模糊着。张美花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看到他和郭小冉站在院子里，愣了一下。
“这么早？出什么事了？”
“没事，美花姐。我去趟镇上。”
张美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郭小冉的脸色，没有多问。她转身进了灶房，锅碗碰撞的声音响起来。
徐浪和郭小冉出了村。走到村口牌坊下面的时候，郭小冉忽然停下来。
“徐哥，还有一件事。”
“说。”
“昨晚有人看见赵大勇死之前，跟一个外地口音的男人在旅馆门口说了话。那个男人四十来岁，穿黑色夹克，右腿有点跛。”
徐浪的脚步停住了。跛脚。沈知予在省城被暗哨盯上的那个跛脚男人。
“监控呢？”
“镇上的监控三天前就坏了。还没修。”
徐浪的目光沉了下来。赵大勇只是一颗棋子，刘副镇长也是一颗棋子。杀赵大勇，是为了灭口。灭口的人，跟龙渊会有关系。而龙渊会已经知道向阳村在查什么了。
他掏出手机，给沈知予发了一条消息：查一个跛脚男人，四十岁左右，右腿有伤。最近在雾隐镇和省城都出现过。可能是龙渊会的人。
沈知予的回复几乎是秒回：收到。给我两个小时。
徐浪把手机收好，转头看向郭小冉。她站在晨光里，迷彩服裹着结实的身材，腰间的短刀套露出一截黑色的绑带。她的脸很干净，没有化妆，眉眼间带着一股野性的英气。跟温清颜的冷艳完全是两种路子。温清颜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郭小冉像一把已经劈出去的刀。
“小冉。”
“嗯？”
“赵大勇的事，你怕不怕？”
郭小冉嗤笑了一声，嘴角往上挑了挑。“怕什么？他活着的时候我都不怕，死了我更不怕。”
“杀他的人，可能是冲我来的。”
“那又怎么样？”郭小冉往前一步，跟他站得很近，仰着头看他。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没有一丝退缩。“徐哥，我跟你干了这么多事，哪一件不是冲你来的？赵大勇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怕？”
徐浪看着她。晨光照在她脸上，皮肤上有一层细细的绒毛，鼻梁挺直，嘴唇因为说话微微翘着。她的身材偏运动型，肩膀比一般女人宽一点，腰却很细，站在那里的时候整个人绷得很紧，像随时准备出手。
他忽然笑了一下。
“行，郭连长胆量不小。”他伸手在她头顶拍了一下，动作很轻，“走吧，回来给你加餐。”
郭小冉被他拍得愣了一下，随即瞪了他一眼。“徐哥，你别老拍我头，我又不是小孩。”
“那你是什么？”
“我是民兵连长。”
“民兵连长也得吃饭。”徐浪拉开车门，“上车，吃包子去。”
郭小冉嘴角抽了一下，上了车。车子驶出村道，她把车窗摇下来，风吹得她头发乱飘。她忽然开口：“徐哥。”
“嗯。”
“赵大勇那人，我去年就想揍他了。”
徐浪看了她一眼。
“去年秋天，他在镇上喝了酒，跑到我们村口骂街，说向阳村的女人都是靠你养着的。我当时在训练场，听到消息跑过去，他跑了。”郭小冉把吹到嘴边的头发拨到耳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在膝盖上抓了一下，“我追了他三里地，没追上。后来你回来了，我就没提这事。”
“为什么没提？”
“你那时候刚把村里的合作社搞起来，我不想给你添麻烦。”郭小冉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撇了一下，“但现在想想，当时就该打断他的腿。省得他后面又来找事。”
徐浪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你笑什么？”
“笑你记仇。”
“废话。”郭小冉把窗户摇上去，往后一靠，“不记仇当什么民兵连长。”
车子驶出村口的时候，徐浪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