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小卖部门口，张美花端着一碗汤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车子的方向。
她没有招手，也没有回屋。
车子发动的时候，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徐浪听得清清楚楚。
“小浪，早点回来。煎饼凉了不好吃。”
徐浪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踩下油门。
镇上离向阳村二十里路。徐浪把车停在镇口，和郭小冉步行进去。
赵大勇死的旅馆叫“平安旅社”，在镇东头的一条巷子里。门口拉着警戒线，两个派出所的民警在守着。徐浪没有靠近，他站在巷子对面的包子铺门口，要了两碗豆浆和一屉包子。
郭小冉坐在他对面，低头喝豆浆，眼睛却一直盯着旅馆的方向。她吃得很急，包子掰开往嘴里塞了一半，嚼了两下就咽。
“慢点吃，没人抢。你这吃相，回头哪个男的敢娶你。”
郭小冉嘴里含着包子，瞪了他一眼。“徐哥，你管我吃相呢。我嫁不嫁得出去，不劳你操心。”
“我这是替王大力操心。”
“王大力？”郭小冉差点被包子噎住，“你瞎扯什么呢！”
徐浪端起豆浆喝了一口，嘴角带着一点笑，没再逗她。但郭小冉的脸已经红了，低头猛喝豆浆，不说话了。
“说正事。”徐浪放下碗，“赵大勇死之前跟那个跛脚男人说了什么？”
“不知道。但赵大勇来村里闹事，不是他自己的主意。”
“钱军？”
“钱军也没这个脑子。赵大勇是被人当枪使的。他来找我们麻烦，是想试探向阳村的反应。结果他嘴不严，或者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所以被灭口了。”
郭小冉放下碗，眉头拧了起来。“你是说，杀赵大勇的人，本来就在盯着我们？”
“对。而且这个人，昨天还跟赵大勇接触过。说明赵大勇来村里闹事的时候，他就已经在镇上了。”
徐浪喝了一口豆浆，脑子里在快速梳理。赵大勇前天在村口堵车，昨天上午在镇上吹牛说“向阳村的事他摆平了”，下午被郭小冉的电话吓到，晚上就死了。时间线太紧了。
郭小冉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那熟人说，赵大勇死之前在旅馆房间里打了两个电话。第一个打给他爸，说‘向阳村那个郭小冉，我早晚收拾她，连那个徐浪一块儿收拾’。第二个打给钱军，拍桌子骂娘，说‘你他妈让我去向阳村闹事，现在人家查到我头上了，你倒是躲了’。”
郭小冉说到这里，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但隔壁桌的人都看了一眼。
“然后呢？”徐浪问。
“然后当天晚上他就死了。被人用绳子从后面勒的，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郭小冉冷笑了一声，嘴角往下撇，“他死之前还在想着怎么收拾我。结果呢？收拾他的人，比他狠多了。”
徐浪没有接话，但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赵大勇这种人，活着的时候让人恨，死了倒让人看清了一件事——龙渊会动手，从来不留余地。
“小冉，你昨天给谁打了电话？”
“刘副镇长的小舅子，钱军。”
“你怎么说的？”
“我说赵大勇的事，让他别管。我有他偷税漏税的账本，再闹就把账本送到县纪委。”
“钱军怎么回的？”
“他慌了。说赵大勇的事是他自己的主意，跟刘副镇长没关系。”郭小冉掏出手机翻了翻，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沉，“徐哥，我查了一下通话记录。钱军昨晚八点给赵大勇打过一个电话，通话时间不到一分钟。赵大勇九点半进了旅馆，十点被人勒死。”
“钱军现在人呢？”
“还是联系不上。”
徐浪站起来，把包子钱压在碗底下。“走，去钱军的建材公司看看。”
钱军的公司在镇西头，一间两层楼的临街门面。卷帘门拉着，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徐浪远远看了一眼车牌，是省城的牌照。
他拉住郭小冉，退到街角的电线杆后面。
“那辆车，是省发改委的公务车。”
郭小冉的眼睛睁大了一点。“周明的人？”
“不确定。但周明是省发改委副主任，他的车出现在钱军的公司门口，不是巧合。”
两人在街角等了十几分钟。卷帘门忽然拉开了一条缝，一个瘦高男人从里面走出来。他穿着黑色风衣，戴着金丝眼镜，正是沈千秋。
徐浪的呼吸停了半拍。沈千秋不是跑了吗？他不是应该在南美吗？
沈千秋站在门口，左右看了一眼。他的目光扫过街角的方向，停了一秒。徐浪坐在电线杆后面的车里，跟他对上了视线。
沈千秋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他不慌不忙地抬手，冲徐浪的方向摆了摆，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告别。然后他低头钻进黑色轿车，车子发动，扬长而去。
“徐哥，他是不是看见我们了？”郭小冉的声音绷紧了。
“看见了。”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徐浪看着消失在公路尽头的车尾灯，声音没什么起伏，“他摆那一下手，就是告诉我——他知道我在看他。他不在乎。”
郭小冉攥紧了腰后的刀柄。“他凭什么不在乎？”
“因为他手里有周明和天道会的记录。他觉得我投鼠忌器。”徐浪发动了车子，“但他忘了一件事。我徐浪做事，从来不被人拿捏。”
郭小冉没说话，但攥着刀柄的手松了松。
徐浪的手机震了一下。沈知予的消息：跛脚男人的身份查到了。龙渊会十二影卫之一，代号龙十一。右腿是在一次任务中被炸伤的，所以走路有点跛。他目前在省城活动，跟沈千秋有联系。
徐浪看完消息，攥紧了手机。龙十一。
十二影卫。龙一的人。
赵大勇的死，是龙渊会在向阳村周边拔钉子。钱军的失踪，是龙渊会在切断向阳村跟镇上的信息通道。
下一个是谁？
“小冉。”
“嗯。”
“回村。马上。”
两人转身往镇口走。
刚走到巷子口，一辆摩托车从对面驶来，速度很快，直直朝他们冲过来。
郭小冉反应极快，一把推开徐浪，自己侧身一闪。摩托车擦着她的肩膀过去，骑手戴着头盔，看不清脸。
摩托车后座上的人手里攥着一根铁棍，横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