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浪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林处长，省商务厅产业发展处的处长不是姓孙吗？”
林雪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孙处长上个月调走了。我刚接这个位置。”
“恭喜。”徐浪把名片揣进兜里，“不过我这个人不常用微信。有事你打我村里电话就行。”
林雪的笑没有变，但眼神变了一下。她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说：“徐总，您这是不信任我？”
她凑近的时候，身上有一股很淡的香水味，甜但不腻。衬衫领口的锁骨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不认识的，先不信任。”徐浪后退了半步，笑了一下，“等熟了再信。”
林雪看着他的脸，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行。那等徐总方便的时候再说。”她转身走了，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一串清脆的响声，套裙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郭小冉从旁边凑过来。“这女的谁啊？”
“不知道。但她不是省商务厅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商务厅的处长，名片上的电话不会是一个手机号。”徐浪把名片掏出来看了一眼，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沈墨言派来的。”
“美人计？”郭小冉的眼睛瞪大了一点。
“算是吧。但不是冲我这个人来的——是冲我手里的东西来的。”
座谈会中场休息的时候，徐浪去了趟洗手间。
出来的时候，沈墨言站在走廊拐角处，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到徐浪出来，他往前走了半步，脸上带着那种标准的商务微笑。
“徐总。久仰。”
“沈会长。”徐浪接过他递来的名片，看了一眼，揣进兜里。
“今天周主任问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沈墨言喝了一口咖啡，语气很随意，“他就是那个风格。省里的老同志，说话直。”
“我没往心里去。”
“那就好。”沈墨言笑了一下，“其实我一直想找机会跟徐总聊聊。鼎盛商会在省城做了不少农业项目，跟向阳村的产业有重合。与其互相抢，不如合作。”
“怎么合作？”
“我们出渠道，你们出货。利润五五开。”沈墨言把咖啡杯放在窗台上，“徐总要是感兴趣，回头我让人把方案发给你。”
“行。发过来看看。”
沈墨言看着他的表情，嘴角翘了一下。“徐总答应得这么痛快，我反而有点不踏实。”
“不踏实什么？”
“你在村里跟龙渊会打了三路，一仗没输。这种人答应得太痛快，我反而不敢信。”沈墨言的声音放低了一点，“徐总，明人不说暗话。我今天来，除了座谈会，还有一件事想跟你确认。”
“你说。”
“龙渊会那边，你打算打到什么程度？”
徐浪看着他，没急着回答。沈墨言这个人，跟周明不一样。周明是官，要脸。沈墨言是商，要利。
“打到龙渊会不敢再找我为止。”
沈墨言看了他两秒，笑了一下。“徐总，你这个回答，等于没回答。”
“那你想要什么回答？”
“我想要一个数。”沈墨言把咖啡杯拿起来，喝了一口，“龙渊会在省城有六个据点，你打算端几个？端完之后，那些地盘归谁？”
徐浪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明白了。沈墨言不是来试探的，他是来谈生意的。
“沈会长，你这话问得有点早。”徐浪往前走了半步，“龙渊会还没倒呢。”
“快了。”沈墨言笑了一下，“但快了，不等于倒了。徐总，我这个人说话直，你别介意——你打龙渊会，我举双手赞成。但你打完了，总得有人收拾残局。你不能占了地盘又不会经营，那叫浪费。”
“所以你想替我收拾残局？”
“我想跟你合作。”沈墨言把咖啡杯放下，伸出一只手，“你打龙渊会，我接龙渊会的地盘。你拿你的，我拿我的。互不干涉。”
徐浪看着他的手，没握。“沈会长，你漏了一件事。”
“什么？”
“龙渊会倒了，省城的地盘归谁，不是你说了算的。也不是我说了算的。”徐浪看着他的眼睛，“是省里说了算的。你今天跟周明坐一个会场，周明是省发改委副主任。你让我跟你合作抢地盘，你问过周明了吗？”
沈墨言的笑容没有变，但他伸出来的手收了回去，插进了裤兜里。“徐总，你这话说的。周主任是政府的人，不掺和这些事。”
“是吗？”徐浪嘴角扯了一下，“那他今天在会上问我那些话，是他自己想问的，还是你让他问的？”
沈墨言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徐总，你这个人，比我听说的还难对付。”
“好说。”
“行。今天的话我记下了。”沈墨言把名片盒收进兜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徐总，我最后说一句——龙渊会那块肉，你一个人吃不下。你不跟我合作，就得跟别人合作。”
“别人是谁？”
沈墨言转过身，笑了一下。那个笑比刚才的商务微笑淡了很多，嘴角只翘了一点点，眼睛里没什么温度。“徐总，你知道龙渊会在省城经营了多少年吗？十五年。十五年里，他们换过三茬人，但省城的地下渠道——物流、仓储、批发市场——从来没断过。这些渠道，现在有一半在我手里。另一半，在龙一手里。”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一点。“你不跟我合作，龙一就会找别人接我的位置。那个人可能比我黑，比我狠，比我更不讲规矩。到时候你面对的就不是马金宝那种货色了。你面对的是真敢往你药材里掺东西的人。”
“你在威胁我？”
“我是在告诉你行情。”沈墨言把西装外套的扣子系上，语气轻松了一点，“徐总，你是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跟一个讲规矩的人合作，比跟一个不讲规矩的人拼命，划算。”
徐浪看着他的背影。“沈会长，我也跟你说一句。”
沈墨言停下来。
“你刚才说，龙渊会的渠道有一半在你手里。”徐浪的声音没什么起伏，“那另一半在龙一手里。你让我跟你合作，对付龙一。但你怎么保证，你不会有一天变成第二个龙一？”
沈墨言回过头，看着他，两秒没说话。然后他笑了一下。“徐总，你这个人，真的很难对付。”
“你也不差。”